身后跟着十方。
和尚被阿昆扶着,右臂垂在身侧,左掌焦黑,呼吸还是带着水声——
肺里的血可能还没止住。
但十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不是伤势好了,是功法反噬的那一波最猛烈的冲击过去了。
现在身体正在慢慢适应没有金刚之身的状态——
适应不了也得适应。
阿昆的弯铁管拄在冰面上,左腿虚点在地,每一步都要先用铁管探一下雪面,再把重心挪过去。
两个人并排走——
阿昆右肩顶着十方的左腋,十方的右手抓着阿昆的左肩。
两个残废互相撑着,走得比一个人还慢,但至少不会倒。
火舞拄着马权的铁剑跟在后面。
右膝被气膜固定过一阵子,气膜破了之后肿胀倒灌,现在肿得比之前更大。
每一次右腿承重,膝盖骨都会出一声闷响。
但火舞拄着铁剑,剑尖在冰面上磕出的笃笃声和马权之前探路的节奏一模一样——
闷的是实冰,脆的是薄壳。
火舞不用脑子去想,手上已经记住了。
风暴核心枯竭之后,火舞对空气的感知还在——
只是感知,不是操控。
风吹过冰脊时的涡流、雪尘打在钢架上的沙沙声、远处难民区传来的极细微的嘈杂——
所有这些在她的皮肤上拼成一幅画。
画里没有色彩,只有形状和距离。
大头跟在火舞后面。
眼镜片上的冰霜结了一层又一层,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手指刮一下。
手指冻得白,刮完眼镜之后要哈一口气才能感觉到指尖还在。
平板的背板在背包外面晃荡,屏幕还是黑的。
但大头的脑子没停,他在计算着步数。
每一步大概半米,从剥皮口通道出口到难民区边缘,按正常步大概两千步。
但他们的步不到正常的三分之一、——每一步都要试探,每一步都要等人跟上。
大头数到一千三百步的时候,鼻子里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冰原上的味道——
冰原上的空气是极淡极淡的,除了远处海洋的水汽和冰裂缝下蒸腾上来的极地淡水分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股味道是烧焦的橡胶、腐烂的有机物和人类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
是难民区。
包皮走在最后面。
脖子上五道紫红色的指印已经肿成了暗紫色,喉结下方那块皮肤在每一次吞咽时都会扯着疼。
机械尾缠在腰间,尾尖垂在身后,彻底不工作了。
包皮手里握着火舞的短刀——手还在抖,但从剥皮口走到现在,一次都没放下过。
不是不怕了,是走在这条路上,身后随时可能有人追上来。
巴特尔的手下还在剥皮口外面等着,虽然巴特尔被马权放走了,但谁知道那些手下还会不会追过来。
包皮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后面是灰白色的冰原,空荡荡的。
没有人追,但包皮还是会回头去看。
李国华被包皮和火舞夹在中间。
一只手放在小月头上,面朝的方向还是正北。
老谋士看不见——左眼完全晶化,右眼彻底失明,但他能闻到那股味道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