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做到了最后。现在轮到他们了。
队伍继续往上走。
李国华还在数。
一百九十级。
一百九十五级。两百级。
塔顶越来越近。
铁剑上的暗金纹路越来越亮。
小月手背上的纹路残余越来越热。
李国华左眼眶里的晶化光晕越来越强——不是在扩散,是在回应。
晶化组织作为能量容器的功能正在被激活。
不是病变。是能量转化。是同一个底层机制在不同宿主身上的不同表现。
他还有时间。
不多。但够走到塔顶。
第十一层维护平台的断口过了之后,队伍在第十二层停了下来。
不是主动停的——是火舞的机械足彻底冒烟了。
右腿膝盖上方的关节在刚才单腿蹦过断口时承受了全部体重加冲击力,关节内部的液压管线终于撑不住,从膝盖侧面裂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液压油在极低温度下喷出来就冻成了蓝色的冰针,糊在关节周围像长了一层怪异的绒毛。
机械足没有液压就失去了缓冲功能,火舞的右腿现在每落地一次就是骨头直接撞骨头,骨擦音已经不是闷响了——是脆的,像两块陶瓷碎片互相刮擦。
火舞靠在墙上,用短刀刀尖撬开膝关节外壳,试图用冻僵的手指去堵液压管线的裂口。
手指冻得捏不住任何东西,裂口太小,液压油还在往外渗,每一滴都在她指尖上冻成新的蓝色冰珠。
马权把铁剑插在平台中央的混凝土裂缝里当固定光源。
暗金微光在这个收窄的塔身内部能照亮大概五步范围,五步之外还是很黑。
但从第十二层往上的楼梯间不再完全黑暗了——
塔顶“源心”的灰白色能量外壳在黑暗中隐隐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乳白色光晕,不是照明级别,但能让人感觉到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光体存在。
像云层后面藏着月亮的极夜。
“休整十分钟。”马权说,他的九阳真气只剩不到一成,十分钟不够恢复什么,但够每个人把呼吸理顺,把伤口重新包扎一遍,把冻僵的关节搓开。
十方把刘波放在墙角。
刘波的骨甲碎片在过断口时又被牵引绳勒掉了几片,露出骨甲下面被辐射灼伤的红褐色皮肤。
皮肤是干的——不是健康的那种干,是体液被辐射能蒸殆尽之后留下的枯干,摸上去像放了很久的牛皮纸。
但刘波还睁着眼,他的眼眶里靛蓝色已经褪到只剩最后一小截弧线,在白眼球边缘若隐若现,像日全食时太阳被月亮遮到只剩最后一丝光弧。
“疼不疼。”十方问。
“不疼。”刘波说。
停了一下。“麻。全身都麻。从脚趾尖麻到头皮。
像是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太久之后刚捞出来——不是没知觉,是知觉全变成了针刺,密密麻麻的,从里往外扎。
比疼还难受。
疼至少知道哪里伤了。
麻……就不知道了。”
十方把自己袈裟上还勉强干净的一角撕下来,叠成小块垫在刘波后脑勺和墙壁之间。
袈裟早就破得不成形了——被冰霜巨骸的寒气冻裂过,被跃袭者的利爪撕过,被隔离舱的高温蒸汽烫过,现在又被他自己左肩渗的血浸透了大半。
但和尚的动作还是很稳,他给刘波垫好之后盘腿坐在旁边,闭眼。
不是休息——是入定。
在极地废土上,武僧的入定不是找个安静地方打坐。
是在任何还能坐下来的地方,用最短的时间把分散到四肢百骸的残余真气收拢回丹田,再沿着经脉重新分配一轮。
十方的金刚身功法早就到极限了——金刚之身的金色光晕在过崖之后就再也没亮起来过,不是不想亮,是真气储备已经低到连维持体表防护都做不到。
和尚现在入定不是要恢复战力,是要做另一件事,他把残余的真气全部收拢到丹田,然后不往外放——往里收。
真气在丹田里压缩成一个极小的气团,密度越来越高,温度也越来越高。
这不是金刚之身的功法——金刚之身是把真气外放到体表形成防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