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节在极低温下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收回到身侧。
马权的哨声从对岸传过来。
不是约定的安全信号——是催促。
一短一长。
翻译过来就是
别在磨蹭了。
火舞拄着短刀站起来。
右腿膝盖出比之前更钝的一声闷响,骨擦音从膝盖传到骨盆,再从骨盆传到脊柱。
火舞咬着牙,没有出声音,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瞬间冻成了冰珠,贴在皮肤上像钉上去的碎玻璃。
“我先来。”火舞说。“马权能过去,我也能。”
没有人反对。
火舞是现在队伍里除了马权之外唯一还有战斗意志的人——不是能力,是意志。
火舞的风暴异能彻底干涸了,机械足冒烟了,右腿膝盖废了,但她的眼神和冰崖底部刚出来的时候一样——
盯着对岸,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头把安全绳的备份扣环挂在辅助索上,又检查了一遍主索接头的八字节。
八字节是包皮打的,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用了大概四十秒的校准时间,比预估的一分钟快了不少。
但大头还是用自己的手指沿着绳结的每一个交叉点摸了一遍。
不是不信任包皮——是在极地低温下任何绳结都可能因为材料收缩而松动。
八字节是自锁结,越拉越紧,但前提是绳子本身没有被冻硬。
绳子冻硬了就会失去弹性,失去弹性之后八字节的自锁功能就废了一半。
“绳子冻了。”大头说,把安全绳举到眼前看。
绳体表面的尼龙纤维已经冻成了一层白霜,手指捏上去硬邦邦的。“弹性余量不够。
八字节在承重状态下还能自锁,但滑降过程中如果钢索震动太厉害,绳结可能会滑动——滑动过两厘米就会脱扣。”
“能用吗。”火舞问。
“能用。但你不能在上面蹦。”
“我一条腿,蹦不了。”
火舞把短刀插回腰间刀鞘里——刀鞘已经冻裂了,刀插进去的时候又裂开了一道缝,她用刀鞘残余的部分卡住刀柄,勉强固定住。
然后火舞抓住安全绳,独腿站在钢索前。
钢索还在微微颤。
不是深渊下的虫族在动——是马权刚才走过去的余震还没完全消散。
几十年的老钢索,内应力释放极慢,一次负重之后要等很久才能完全稳定。但火舞没有等。
最后火舞深吸一口气,把重心从右腿转移到安全绳上——右腿膝盖最后一次承重的时候出了一声比之前都大的闷响,像是膝盖骨最后一点软骨终于磨穿了,骨头直接碾在骨头上。
火舞的脸白了一下,但她没有停。
右手抓紧安全绳,左腿悬空,整个人的重量挂在钢索上。
钢索沉了大概四厘米——和李国华预估的一样。
但钢索不只是下沉。
它侧摆了。
火舞只有一条腿能用,重心天然偏右——偏向她废掉的右腿方向。
重心偏移让钢索产生了横向摆动,幅度不大,只有两厘米左右,但在深渊下面那些东西的感知范围里,两厘米的侧摆和四厘米的下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信号。
下沉是重量——像有东西踩在巢穴上方的冰面上。
侧摆是挣扎——像有东西在冰面上受伤了,站不稳。
深渊下的吼声变了。
不是变大——是音调变了。
从缓慢的低频震动变成了更急促的、呼吸般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