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缓慢的、呼吸般的蠕动——现在是搅动。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雾气深处翻身。
低沉吼声变大了,不再是单独一声,是多声此起彼伏,从深渊不同深度同时传来。
雾气中那些极模糊的苍白轮廓加快了蠕动的度,有一条触手从雾气中探出来,贴着崖壁缓慢往上爬了十几米,又缩回去。
“停。”马权低声说。
所有人静止。
十方的手停在半空,掌缘离冰面只有两厘米。
深渊下的吼声没有马上消失。
又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降下来,恢复到之前那种低沉的、缓慢的节奏。
“它们对能量敏感。”刘波虚弱的声音从十方背后传来。
他的骨甲几乎完全碎裂,整个人被十方用左臂兜着,说话时嗓子沙哑得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在遗迹里,我最后一次释放蓝焰的时候——深渊下面也有反应。
当时我们以为是地震。
不是地震——是蓝焰的能量波动惊动了它们。”
“不是能量。”小月趴在马权背上,轻声说,她从冰崖底部出来之后一直在看灯塔。
但现在小月低着头,盯着深渊下面的雾气,她的共情能力在遗迹里被激活之后就再也没完全关上过,只是从“被动接收”变成了“能控制接收强度”。
但现在她忘了控制。
“十方叔叔的伤口在疼。”小月说,“下面的东西……感觉到了。
它们在尝那个疼。”
大头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平板还接在终端上充电,现在没在手边。
但木头的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了。
“虫族能感知痛觉。
壁画上记载,虫族和冥族存在共生关系——冥族通过负面情绪增殖。
痛觉是最原始、最强烈的负面情绪之一。
十方拍碎冰层的时候伤口剧痛——他的功法波动可能只是引子,真正的诱因是疼痛本身。
虫族感应到了疼痛产生的负面情绪,以为是猎物在附近受伤了。”
沉默。。。
在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十方左肩还在渗血,火舞右腿膝盖每一步都在疼,李国华的晶化头痛每隔十几分钟就作一次,包皮脚踝上的岩蛛咬伤还没愈合,阿昆的左腿旧伤在低温下疼得他嘴唇白。
疼痛是他们此刻最普遍的身体状态。
也就是说。”
火舞打破了沉默,“过崖的时候不能疼。”
“不能避免疼。”马权说,“但能控制对疼的反应。
情绪——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是它们能感应到的。
疼痛本身只是一个信号。
怎么对这个信号做出反应,是你能控制的。”
马权看着火舞。“你右腿膝盖每一次落地都在疼。
但你从冰崖底部一路蹦过来,一句话没说。
疼是疼,力幅度。疼就疼——不要对抗疼。让它存在,但不要给它别的。”
十方看了马权一眼。
和尚没有说话,左掌重新抬起,落在冰面上。
这一次的动作慢了至少三倍。
不是力量不够——是在控制。
控制每一掌的力幅度刚好够碎掉冰壳而不产生多余的功法波动。
更重要的是,控制自己对疼痛的反应。
每拍一掌,左肩伤口都会往外渗更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