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冰冷。
是比冰冷更冷的东西——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深渊。
是在灯塔核心区知道阿莲要牺牲自己时的那种深渊,是在对阿莲说“这条命早该还了”时的那种深渊,是在无数次失去之后还活着、但已经不相信有些人能改的那种深渊。
“我问你一件事。”马权说。
声音很轻,比刚才说“包皮”那两个字的时候还要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拿的。”
包皮的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培养槽。”
“拿了几次。”
“三次。培养槽一次。
跃袭者空腔之后一次——
那时候大头在记录数据,十方在包扎,你们都在看李国华的晶化。”包皮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他在说。
不是为自己辩解——是已经不敢不说了。
“刚才……刚才第三次。”
“为什么。”
包皮答不上来。
嘴唇动了几下,眼眶里又涌出新的眼泪,在下巴上冻成冰珠。
“为什么。”马权又问了一遍。还是那么轻。
“我怕。”包皮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你在怕什么。”
“怕……怕自己没有作用了。”包皮的声音碎成了片。
“我的机械尾在精准度一直降一直降,从灯塔出来到现在降了快一半。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怕到最后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晶体……能量那么强……万一能修好机械尾。
万一能让我不拖后腿。万一……”
“万一你能变得强大。”马权替他说完了。
包皮愣住了。
“你不是怕自己在队伍没用了。”马权说。“你是怕别人比你有用。
你怕刘波能打,十方能扛,火舞能护,大头能算,阿昆能干,李国华能听——你能干什么。
你的机械尾在报废,你的精准度在下降,你连最拿手的事都在往下掉。
所以你看见晶体的时候想的是——这是机会。”
包皮跪在地上,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放铁棍的时候能做到不看。
你在井道那边把铁棍横平竖直地摆在地上,摆得很正。
那时候我以为你还有救。”马权停了一下。“但你走到残骸堆就开始看了。
你忍了一次,忍不了第二次。
因为晶体比铁棍亮。”
马权把铁剑从冰面上拔出来。
剑尖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极浅极细的白痕。
“那些晶体是刘波用半条命换来的——这句话火舞已经说了,我不重复。”马权拄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剑尖点在地上,没有抬起来。“但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刚才在残骸堆里你搬碎块的时候,阿昆在用刀尖翻晶体,大头在扫描能量读数,十方在护着刘波,火舞在单腿站着警戒穹顶,李国华在听冥核残余辐射有没有扩散。
每个人都在干活。
你也在干活——你同时也在偷。”
包皮的眼泪滴在冰面上,和刘波攥过的那片衣角冻在了一起。
“你不是第一次了。”马权说。“护盾生器,你拿走弹飞了,差点砸到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