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求你们带她去净化区。
她妈妈已经快不行了,我不能看着她也没了。”他说:
“我把命给你们。”他不是说说而已。
马权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小月趴在他背上,没有动。
她的手搂着马权的脖子,小手还是凉凉的。
纸条上的字她不认识那么多,但她认识自己的名字,认识“希望”两个字——
爸爸教过她。
她爸爸教过她很多字,在这座灯塔深处,在这间断了电的控制室里,用手指在落满灰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地教。
小月,这是你的名字。
这是“希望”。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月没有哭。
从休息区出来到现在,从看到墙上阿莲的字迹到现在,从看到爸爸的血书到现在,小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不是不难过,是她知道——叔叔背着她,叔叔的手在滴血,叔叔要去一个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
她不能哭。
哭了叔叔会更累的。
马权转过身,看着队伍。
火舞撑着门框站着,眼神很硬,但眼眶红了。
她见过赵志强,在那个地下室里,这个瘦小的男人跪在地上磕头,咣咣咣。
火舞说不出任何形式上的一句话。
十方背着刘波,低下了头。
和尚的金刚之身被压制了,但他的脊梁还是直的。
十方在心里念了一段经。
不是为死者度,是为生者祈福。
李国华侧着头,用那只只能感光的右眼“看”向控制台的方向。
老谋士看不见纸条上的字,但他听到了马权念出来的内容。
老谋士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包皮蹲在墙角,机械尾垂在地上。
他看着控制台上那块灰白色的卵石——
赵志强从外面带进来的,一直揣在口袋里,走了那么远的路,带进这座灯塔深处,压在绝笔信上。
包皮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四。
他看着控制台上那张纸条被拿走之后留下的干净印子——
灰尘落满了整个控制台,只有纸条压着的那一小块地方是干净的。
那小块干净的地方,是一个人在这世上最后留下的痕迹。
阿昆拄着铁管,低着头。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左腿的绷带渗着血,他没有管。
马权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蹲下来,让小月从背上滑下来。
小月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手里捧着金色母虫,捧得很稳。
眼睛很明亮。
“小月。”马权说。
“嗯。”
“你爸爸给你留了话。
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