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跟了上去。
十方背着刘波跟上。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跟上。
包皮和大头跟上。
没有人再回头看那面墙。
通道继续向下。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抬脚的时候能感觉到生物组织在脚底吸附着,出细微的啵啵声,像从泥浆里拔靴子。
墙壁上的黏液越来越厚,从透明的变成乳白色的,从温热的变成烫的,沾在衣服上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痕。
管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金属管道和电缆像藤蔓一样攀附在生物组织表面,有些地方密集到看不见墙壁本身——
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钢铁枷锁,把活的组织勒得变了形。
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破裂的管道里喷出来,洒在地上,和生物组织分泌的黏液混在一起,形成一滩又一滩光的积水。
踩上去不是水的感觉,是更黏稠、更温热的东西,像血液,像羊水。
空气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了。
不是“源心”能量泄漏的那种甜腥——
是更原始的、更像产房里的气味。
像走进了某个巨大生物的子宫。
马权突然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通道——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圆形的、刻满血管纹路的生物门,是人类装上去的。
金属框架,生锈的铰链,门把手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
门上用红漆喷着一行字,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来。
“核心反应堆控制室。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赵志强说的地方。
他本该在这里接应他们。
马权推开门。
门轴出刺耳的嘎吱声,锈屑从铰链上簌簌往下掉。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控制台、显示屏、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开关。
所有设备都断电了,屏幕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地上散落着纸质的档案和图表,有些被踩过,留下模糊的脚印。
墙角堆着几个空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和一个生锈的水壶。
有人在这里住过,住了不止一天。
控制台正中央,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压着一块石头——不是灯塔里能捡到的碎石,是外面冰原上的卵石,灰白色的,表面被风沙磨得很光滑。
赵志强从外面带进来的,一直揣在口袋里,走了一路。
马权走过去,拿起纸条。
血写的。不是红漆,不是颜料,是血。手指蘸着血,一笔一划写在从档案背面撕下来的空白纸张上。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因为蘸的血不够而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血洇开了,模糊成一团。但每一个字都能认出来。
“我失败了。
守卫长现了我。
马权,小月是唯一的希望。
别让她像我女儿一样……求你了。”
署名只有三个字。
“赵志强绝笔。”
马权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赵志强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咣咣咣,额头砸在水泥地上,每一下都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