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这种程度的咒音,对抗如此浓烈的恶意,显然需要巨大的心力。
十方额头上渗出新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僧衣上。
他(十方)结印的双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红雾开始向圈子推进。
不是被风吹动——
这里根本没有风——
而是一种缓慢的、有意识的弥漫。
雾障像有生命的触手,贴着地面,朝着他们坐的位置蔓延。
雾中那些扭曲的影子晃动得更剧烈了,散出一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五米。
红雾推进到距离圈子边缘大约五米的位置。
十方的诵经声,在这一刻,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不是大喊,不是咆哮,而是一种音调上的提升。
咒音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韵律,但声音里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不是刚猛的冲击力,而是一种温和但坚定的“排拒”之力。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
咒音出口的瞬间,马权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场”以十方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气浪,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净化”与“驱逐”。
红雾在距离圈子五米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光滑的墙。
雾障的前沿开始翻卷,试图突破,但无法再前进一寸。
雾中那些扭曲的影子出无声的尖啸——
马权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充满怨恨的精神冲击撞在咒音形成的“场”上,然后被弹开,消散。
暗红汁液的渗出度,明显减缓了。
从细流变回水滴,从水滴变成偶尔的一滴。
腐殖质上的腐蚀声也变得稀疏。
但十方的消耗更大了。
马权虽然闭着眼,但能清晰感觉到十方气息的变化。
他(十方)的呼吸变得更深,更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咒音依旧稳定,没有中断,但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汗水已经浸透了十方整个后背。
僧衣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背部肌肉的轮廓——
那些肌肉绷得极紧,像钢丝绞成的绳,在微微颤抖。
十方正在硬撑着。
用几乎透支的心力,硬生生顶住了森林恶意的反扑。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百倍。
红雾在五米外翻卷,影子无声尖啸,“悉索”声在周围环绕。
咒音像暴风雨中的一盏孤灯,光芒微弱,但顽强地亮着,为围坐的六个人撑起一片暂时的、脆弱的净土。
马权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也许更久。
终于,红雾开始后退。
不是溃散,而是缓缓地、不情愿地后退。
雾障变淡,颜色变浅,那些扭曲的影子晃动幅度减小,最后消失在逐渐稀薄的雾中。
“悉索”声也在退却,从近在咫尺退到较远的距离,但依旧存在,像不甘心的低语。
暗红汁液完全停止了渗出。
死蘑菇丛彻底沉寂,只剩下龟裂的灰白色残骸,和下面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腐殖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