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听见旁边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是火舞。
她(火舞)在哭,声音压抑着,但眼泪止不住。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哭泣。
马权没睁眼,但他知道火舞在哭什么——
刚才的窒息幻觉,触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也许是某段火舞从未提起的、关于水的恐怖记忆。
咒音让她不得不面对那段记忆,但也在同时给予她面对的力量。
刘波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是他拳头握紧又松开的骨节摩擦声。
刘波在对抗什么?
也许是刚才攻击十方的懊悔,也许是更早之前、某个他没能保护的人的影子。
咒音让刘波不得不看见那些影子,但也让他明白
沉溺于过去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是护好眼前还活着的人。
包皮在低声嘟囔,含混不清,但马权隐约听见“没了……全没了……”的碎语。
黄金梦的破碎,带来的不仅是失落,还有对自身贪婪的羞耻,以及对现实残酷的恐惧。
咒音没有给他新的黄金,只是让包皮看见
那些泥巴和腐叶,才是真实。
而真实虽然丑陋,但至少不会让你在幻觉中死去。
李国华的呼吸变得极其紊乱。
老谋士喉咙里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双手抱头,身体又开始抖。
咒音触动了李国华的“心魔”——
不是幻觉,而是他作为学者的根本恐惧
知识无法解释一切,公式无法拯救生命,理性在纯粹的恶意面前脆弱得可笑。
李国华毕生信奉的东西,在这片森林里,在这个末世里,正在一点点崩塌。
咒音没有给老谋士新的公式,没有给他完美的解释。
它只是让李国华看见崩塌的过程,然后说
崩塌就崩塌吧,崩塌之后,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看见”和“接纳”的过程,生在意识的深层,无声无息。
外人看来,只是六个人围坐一圈,中间一个和尚在低声诵经。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此刻每个人的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与平息。
而外界,风暴也在加剧。
暗红汁液渗出得更多了。
从最初的一滴滴,变成细细的溪流,沿着菌柄往下淌。
死蘑菇丛下方的腐殖质已经被腐蚀出一片凹陷,红烟汇聚,不再是一缕缕,而是一片低矮的、缓缓弥漫的红色雾障。
雾障颜色妖艳,在荧光下泛着暗沉的血光。
雾中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实体的东西,而是影子,极其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像痉挛的手指,又像无声尖叫的嘴。
影子在雾中晃动,没有声音,但马权能“感觉”到一种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悉索”声近在咫尺。
就在红雾边缘,就在那些扭曲的树干后面,无数细小的摩擦声、爬行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麻的声浪。
声音包围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距离不会过二十米。
但看不见任何实体,只有声音,和红雾中晃动的影子。
森林的“愤怒”被彻底激了。
十方的诵经声,在这片恶意的声浪和红雾的包围中,显得异常单薄,但又异常坚韧。
他(十方)没有提高音量,咒音依旧平和,依旧平稳,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穿透那些杂音,直接抵达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但马权注意到,十方的呼吸变重了。
不是慌乱,而是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