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包皮)的左脚,无意识地、跟着惯性地,向前挪了那么一小步。
也就是这么一小步。
就踩在了十方刚才警告的那片区域的边缘。
马权甚至没看清生了什么。
他(马权)只看见包皮的左脚落下去,踩在那片颜色比周围略深、看起来和其他腐殖质没什么区别的地面上——
然后,那片地面,塌了。
不是慢慢下沉,是猛地、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
就像有人抽走了下面所有的支撑,整片腐殖质层瞬间垮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泛着恶臭的泥浆!
包皮连惊呼都没喊完整。
一声短促的“啊——”
刚冲出喉咙,就被他自己猛地吸回去的气掐断了。
包皮的左腿齐膝没入泥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更可怕的是,那泥浆不是死水,它像是有生命一样,迅缠绕上来,吸力大得惊人,包皮刚想挣扎拔腿,整个人又往下陷了半截,泥浆已经没到了大腿根!
“操!”马权脑子里嗡的一声,左手刀差点脱手。
他(马权)本能地向前扑,想抓住包皮,但右肩的麻木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而且他只有一只手——
一只古铜色的手,比他更快。
十方在包皮踩空的瞬间就动了。
那不是“转身”、“起立”、“扑救”这些分步骤的动作,而是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弦,整个人从蹲姿弹射而起,拧身,回扑!
僧衣在空气中出“嗤”的破风声。
马权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十方已经扑到了陷坑边缘。
和尚的左腿深深踩进边缘尚且坚实的腐殖质里稳住身形,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包皮背后那根因为惊慌而本能弹起的机械尾——
不是抓尾尖,是抓住了尾根,最粗壮、最不容易脱手的位置。
同时,十方的左手也伸了出去,不是抓包皮胡乱挥舞的手臂,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他手腕上方两寸、小臂肌肉最厚实的地方。
“起!”
十方喉间迸出一声低喝。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力道。
他(十方)腰腹猛地力,背脊如弓弦绷紧,双臂肌肉贲张,僧衣袖子下的手臂轮廓瞬间鼓胀起来。
包皮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泥沼里拔了出来!
那一幕有种怪异的视觉冲击力——
包皮不算瘦,加上身上的背包和装备,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此刻却被十方单手(抓尾根那只手是主力)提着,像拎一袋湿透的面粉一样从泥浆里拽出,甩向旁边相对坚实的地面。
包皮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裹满黑糊糊、散着恶臭的泥浆。
他(包皮)趴在那里,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救援生在两秒之内。
但这两秒,已经足够惊醒这片森林里沉睡的某些东西了。
就在包皮被甩出去的瞬间,陷坑周围的地面——
不只是陷坑边缘,包括周围五六米范围内的地面——
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破牛皮纸,又像是毒蛇在枯叶堆里快穿行。
马权感到脚下的腐殖质层在微微震颤。
下一秒,七八条暗红色的影子破土而出!
是藤蔓,但又和之前那些低垂的气生根完全不同。
这些藤蔓有手腕粗细,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密密麻麻的、倒钩状的细小凸起,凸起顶端还有吸盘状的结构,颜色暗红近黑,像凝结的血痂。
藤蔓破土的瞬间带起大片的腐殖质和菌丝碎屑,在空中散开一股更浓烈的、腐肉般的酸臭味。
最骇人的是藤蔓的顶端——
没有叶子,没有尖刺,而是花瓣状张开的“口器”。
那口器内部是层层叠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细齿,细得像是头丝,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开合间滴落着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
液体落在腐殖质上,立刻出“滋滋”的轻响,冒出淡淡的青烟。
这些藤蔓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在空中只停顿了不到半秒,就猛地转向,朝着最近的活物——
刚刚站稳的十方,以及瘫在地上的包皮——
闪电般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