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方)微微侧身,看向担架上的马权
“且重情守诺,不离不弃。”
十方重新正对二人,双手再次合十。
“小僧虽为出家人,亦知‘道合则同行’之理。”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心存善念,身具勇力,重情守诺——
诸位之道,与小僧心中之道相吻合。”
十方微微躬身,目光诚挚而坦然
“诸位欲往北行,小僧同路。
若蒙不弃,愿尽绵薄之力,共行此道。”
“不知……可否?”
话音落下,岩凹里一片寂静。
火舞怔怔地看着十方,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面容,看着他合十的双手,看着他僧衣上破旧的补丁和沾染的血污。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可胸腔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翻涌,直冲眼眶。
她(火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想起那些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拔刀相向的陌生人,想起那些在尸潮来时把同伴推出去挡路的“队友”,想起那些占据资源点、对求助者勒索侮辱的所谓“强者”。
火舞也想起马权独臂挡在门前的背影,想起刘波沉默着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受伤的孩童,想起李国华右眼晶化几乎失明、却还在竭力分析地图寻找生路,想起包皮虽然满嘴抱怨、却从未真的丢下谁自己逃命。
还有她自己。那个曾经只想独善其身的女人,不知何时,也把这群人的生死,扛在了自己肩上。
原来,在别人眼里,在十方这样独自走过半年末世、看遍人心鬼蜮的人眼里,他们这样的人,这样“傻”的坚持,这样“蠢”的不放弃,竟被称作“善念未泯”,被称作“勇力持正”,被称作……“道”。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汹涌的、滚烫的、被深深理解和认同后的酸楚与释然。
火舞用力的点头,喉咙哽咽,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求之不得!”
刘波没有说话。
他(刘波)只是看着十方,看了很久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他复杂变幻的眼神——
最初的警惕,后来的审视,再后来的复杂认同,直到此刻,全部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庄重的肃然。
刘波撑着地面,忍着腰侧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慢慢地、有些吃力地调整了跪坐的姿势。
然后,他面对着十方,背脊挺直,头颅微微低下,郑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这个来自刘波——
这个骨子里透着桀骜和孤僻的男人——
的郑重颔,比千言万语更有力,更真诚。
十方看着他们,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下来,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颔,算是回应。
然后,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担架旁,检查了一下捆绑的绳索是否牢固。
“既如此,”十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今夜小僧守全夜。
二位抓紧歇息,恢复体力。”
他(十方)看了一眼岩凹外深沉的夜色,又看向马权,说着
“明日破晓即行。
药材集散地——”
十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字字如钉
“必到此。”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承诺。
就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火舞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
她(火舞)裹紧薄毯,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眼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石头,却仿佛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