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色苍白,眼圈因为缺觉和焦虑而黑,可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有火,有不甘,有绝不放弃的执拗。
刘波跪坐在担架旁,腰侧的布料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块。
他(刘波)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可看着马权的眼神,却像护崽的狼。
最后,十方的目光落在火舞焦急的脸上,又移到刘波决然的眼中。
篝火的光在十方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澄澈的、洞察一切的光芒。
十方手腕上的念珠,不知何时又被握在了掌心。
粗糙的木质珠子被他指腹慢慢摩挲着,一颗,又一颗。
岩凹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十方停止了拨动念珠。
他(十方)将念珠轻轻戴回手腕,然后站起身。
十方没有走向担架,也没有去拿行囊,而是迈步,走到了岩凹的入口处。
那里没有遮挡,隘口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十方破烂的僧衣猎猎作响。
他(十方)背对着火舞和刘波,面朝北方那片深沉的、未知的黑暗,站了足足十几秒。
寒风吹乱了十方短短的头,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扎根在岩缝里的雕像。
然后,十方转身,走了回来。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出沉稳的声响。
他(十方)走回篝火旁,在火舞和刘波面前站定。
接着,十方双手合十,对着两人,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标准的佛门行礼,姿态谦恭而庄重。
火舞愣住了。
刘波也怔住了。
十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诸位。”
“小僧一路行来,半年有余。”
他(十方)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所见幸存者众。”十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或为活命,易子而食,抢夺至亲口粮;
或为私利,背后捅刀,将同伴推入尸群;
或身具异能,便凌虐弱小,以他人苦痛为乐。”
十方的眼神很平静,静得像深潭的水,映不出波澜,却能照见人心。
“世人皆言,末世无道,人心沦丧。”十方缓缓道
“小僧也曾以为,这世间已无‘道’可循,只剩弱肉强食,苟且偷生。”
火舞屏住呼吸。
刘波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然,”十方的目光依次扫过两人
“于古寺,见诸位死守殿门,护伤者妇孺,明知不敌,仍不退半步。”
“于山路,见诸位抬担架行险路,自身难保,仍不弃重伤同伴。”
“于此刻,”十方的声音微微加重,目光落在刘波脸上
“见二位身负重伤,前路未卜,却愿舍己护他,言‘能救一个是一个’。”
岩凹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十方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如此郑重的情绪——
那不是感动,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深刻的、近乎肃然的认可。
“此非‘人心沦丧’。”十方一字一句,声音沉静如钟
“此乃‘善念未泯’。”
“身逢末世,异能傍身,却不以此凌人,反以此护人,赴险境而不悔。”十方的目光扫过火舞操控风暴时坚定的眼神,掠过刘波骨甲碎裂仍向前冲的身影,接着道
“此乃‘勇力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