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桓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并不能穿透结界。
实际上,窦洵听到了,泥朱也听到了。窦洵并没有做出反应。
反倒是泥朱,她居然笑了。
她已经没有能做出表情的面孔了,窦洵是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她在笑。
“他叫你什么?”她问。
这是泥朱倒下以后,对窦洵说的第一句话。她已经快死了,真身与神识的虚弱都丝毫不夹杂伪装,可即便是在这样糟糕的状况下,她的语气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饱含戏谑嘲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东西。
窦洵也很平静地回答她:“窦洵。”
尽管窦洵的语气还十分平静,可她双眼中其实蓄了泪水,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哭。
泥朱咯咯怪笑起来,挖苦道:“如果有一个凡人敢叫我的大名,我一定会让他自己挖出自己的喉骨。”
窦洵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泥朱的语气更加挖苦,“什么东西都可以被你当成朋友。”
窦洵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泥朱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朋友,到底什么是朋友?”
窦洵道:“朋友就是希望彼此好。”
泥朱又问:“那他们呢?”
窦洵这才偏过头,远远地朝着结界的方向看了一眼,四个同伴都迫切关注着她和泥朱,但距离太远,又有火光闪烁,窦洵双眼中的泪光,他们没有看见。
窦洵看过这一眼过后,道:“我希望他们好,就像我希望你好一样。”
泥朱又冷笑道:“那他呢?”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窦洵却福至心灵,知道她在针对谁。窦洵淡淡地笑了一下,道:“我也希望他永远平安。”
她希望卫桓永远平安。泥朱是什么人?跟窦洵一般的道行,甚至还做过圣师,窦洵察知感情的能力都近乎读心,就更不用说泥朱。
泥朱在见到卫桓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对窦洵的感情,和另外三个人都不一样。那可绝对不是对待朋友该有的感情。
而窦洵也无非是回答:她对卫桓的态度,确实跟对另外三人的态度有所不同,她跟卫桓格外熟悉,卫桓格外需要她的照顾,她希望卫桓永远平安。
这就是她和卫桓缔结的因果,这就是她要完成的对卫桓的承诺,这就是全部。
泥朱慢慢地又笑了笑。
她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替他问我那个问题。”
窦洵或许有很多话想要对泥朱说。可如果是替卫桓问问题,那卫桓还能想要问泥朱什么?
无非就是泥朱在幻觉之中,让他看到的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