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往远些埋,别在官道边上。”
“谢军爷!谢军爷!”哭丧人连声道谢,推着板车往城门洞里走。
板车轮子在青石板上碾过,出沉闷的咕噜声。
白布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
队正看着那双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花死的老人,脚上的鞋怎么那么新?
鞋底纳得密密实实,不像穷人家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那两个人,可板车已经过了城门洞,隐没在城外的夜色里。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板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北走了约莫两里地,拐进一条岔路,在一座废弃的窑洞前停了下来。
窑洞是前朝烧砖留下的,塌了半边,剩下半边被荒草掩着,从官道上根本看不见。
窑洞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高,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板车的声音,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山羊须修得整整齐齐。
“没人跟着?”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丧人已经收起了方才那副可怜相,腰杆挺得笔直,拱手道:
“回大人,金吾卫的人没敢细查。天花的幌子好用,他们躲还来不及。”
“把人弄进来。”那人转身进了窑洞。
窑洞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四面斑驳的土墙。
墙角铺着一层干草,费鸡师被捆了手脚倒吊在树上,嘴里塞着破布,头上的麻袋已经被摘了。
他醒了,后脑勺疼得像裂开了一样,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穿斗篷的男人。
“唔唔唔!”费鸡师拼命挣扎,绳子勒进手腕里,磨得生疼。
那人蹲下身,伸手扯掉费鸡师嘴里的破布,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费道长,久仰了。”
费鸡师喘着粗气,嗓子干得冒烟:“你他妈谁啊?绑老道做什么?
老道一没钱二没色,你们绑错人了!”
“没绑错。”那人在费鸡师对面盘腿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只鎏金博山炉,搁在两人之间。
炉身雕着仙人骑鹤的纹样,炉盖上的仙鹤口中衔着一缕青烟,正是立政殿里那只掺了曼陀罗花粉的安神香炉。
“这炉香,费道长认得吧?”
费鸡师的目光落在那只香炉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认得又怎样?立政殿的东西,你从宫里偷出来了?”
“偷?”那人笑了,“这炉香是我调的。
曼陀罗花粉的比例,安息香的分量,连烧多久能让人昏睡不醒却不伤脉象,都是我亲手试出来的。”
费鸡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费道长。”那人把香炉往前推了推,脸色变了,“组织给你那么多资源,你却当了叛徒。”
其余两人脱去面纱,一男一女。
费鸡师瞪大眼睛,“你……你们俩是墨影老贼的两个徒弟?!”
女子怒道:“你还有脸提恩师?!你与官府勾结,设计害我恩师,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一刀划开费鸡师的手腕,“现在,你是脚对青冥,头对厚土。
这惩罚内奸的方式,你不会忘了吧。”
费鸡师抬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豁口,左手拼命捂着。
但手腕上的伤口,就像是开了闸的水,不断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