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努力了三天的成果,耕耘的这段日子,他基本上都是喝冯仁开的中药度日。
每一次都要扶着墙走。
“朕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回内殿。
王皇后还躺在凤榻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李隆基知道,她不是睡着了,她是被一炉掺了曼陀罗花粉的安神香,活生生地拖进了鬼门关。
冯仁在内殿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费鸡师蹲在凤榻边,每隔半个时辰便给王皇后灸一次关元穴。
银针在穴位上捻转提插,艾绒在针尾燃着细细的青烟,满殿都是艾草焦苦的气味。
冯仁坐在外间的圆凳上,闭目养神,实则把殿内殿外的每一丝动静都听在耳中。
天擦黑时,高力士回来了。
他在殿门口站了片刻,整了整衣襟,才躬着身子走进来。
李隆基坐在凤榻边的圆凳上,一只手握着王皇后的手腕,另一只手搁在膝上,指节泛白。
“陛下。”高力士的声音压得极低,“内侍省经手这批安神香的人,查到了。”
李隆基没有回头:“说。”
“这批香是一个月前从少府监织染署调来的。
采买经手人是织染署令赵安节,入库经手人是内侍省内给事刘思礼,分到立政殿的……”
高力士顿了顿,“是内侍省内常侍韦衡。”
“韦衡?”李隆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谁的人?”
高力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回陛下,韦衡……是武惠妃宫里的人。”
李隆基的手指在膝上猛地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力士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才终于开口:
“传朕口谕,韦衡、刘思礼、赵安节,即刻拿下,交由苏无名讯问。
武惠妃宫中所有人等,不得出入。”
高力士应了一声,转身退出殿外。
李隆基转过头看着冯仁,冯仁也睁开了眼。
“你怎么看?”
“臣怎么看,不重要。”冯仁的声音很平,“重要的是,谁想让皇后死,谁又想让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死。”
李隆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觉得,不是武惠妃?”
“臣没说。”冯仁站起身,走到凤榻边,伸手探了探王皇后的脉象,“臣只是觉得,这事做得太糙了。
曼陀罗花粉混在安息香里,分量拿捏得极准,多了会让人当场察觉,少了不顶事。
能调出这方子的人,对药性极熟,对宫中用香的规矩也极熟。
可偏偏留了一个最大的破绽——经手人是武惠妃宫里的人。
这么粗的尾巴,是生怕查不到自己头上。”
他收回手,“陛下若是想废后,这条尾巴足够。
可陛下若是不想被人当刀使,就得往深了挖。”
李隆基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王皇后那张平静得近乎安详的脸,看了很久。
“冯侍中,你说她知不知道,有人想要她的命?”
冯仁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