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只是盯着冯仁的脸,声音哑:“冯侍中,皇后她……”
冯仁没有答话。
他重新在榻边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王皇后的腕脉上,闭上眼睛。
冯仁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松开,又皱起,最后归于平静。
他收回手,把王皇后的手腕轻轻放回锦被之下,转过身来看着李隆基。
“陛下,皇后有喜了。”
李隆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有喜?”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碾,眼眶泛红,“多久了?”
“从脉象上看,将近三个月。”
“将近三个月。”李隆基重复了一遍,声音抖,“她怀了朕的孩子……”
李隆基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后怕。
三个月。
王皇后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整个太医院、整个后宫、整个天下,没有一个人知道。
而昨夜,她点了一炉掺了曼陀罗花粉的安神香。
“这香是谁点的?”李隆基转过身,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儿跪在殿门口,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回陛下……是奴婢。可这香是内侍省的,每个月按例送来,奴婢只是照常点上……”
“内侍省。”李隆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高力士。”
高力士躬身上前,拂尘在手里攥得死紧:“奴婢在。”
“去内侍省,把经手这批安神香的人,从采买到入库到分,一个一个给朕查清楚。
查不出来,你这内侍监就别当了。”
高力士应了一声,转身退出殿外。
冯仁小声问费鸡师:“小费,这方面你熟。
解了毒,孩子能救吗?”
“熟个屁。”费鸡师把手指上的香灰往道袍上蹭了蹭,压低声音。
“曼陀罗这东西,烧一晚上,大人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肚子里揣了个三个月的?
老道只能试试,师兄你别指望打包票。”
冯仁沉默了一瞬,从药箱里翻出一个针袋,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王皇后虎口上扎了一针。
针入半寸,捻了捻,再拔出来时,针尖染了一丝暗红。
他把针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拧得更紧了。
“毒已经入了血。你现在拿解药往外一灌,她肚子里的孩子先受不了。”
冯仁的声音压得只有费鸡师能听见,“先放血,再灸关元。
分三次走,每走一轮隔半个时辰。
你负责看着火候,我去跟陛下说。”
费鸡师接过针袋,难得地没有贫嘴,只在蹲到凤榻边时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老道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给皇后扎针。”
冯仁走到内殿门口,李隆基正站在廊下,背对着殿门,袍角在晨风里一动不动。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冯侍中,你跟朕说实话。”
“实话就是,皇后还有救,孩子我不敢打包票。”
“孩子……”李隆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