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界,中原腹地。
胡天阳和胡菲儿跨越虚空,直接出现在了血祭大阵的核心正上方。这里的血光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从脚下那片广袤平原上升腾而起的血雾遮蔽了整个天空,将白昼变成了暗红色的黄昏。这些血雾中蕴含着亿万生灵的生命精气,如果不加以阻止,这些精气就会源源不断地通过血祭大阵汇聚到悟隆体内。但此刻血雾还没有完全被吸收——因为从四极阵眼到核心阵眼之间的传输通道还在运转中,每一座阵眼在吸收完本地的生命力之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将精气传输到核心。只要能在传输完成之前将阵眼全部摧毁,血祭大阵的完整链条就会断裂,悟隆就无法一次性获得全部的生命精气。
“你去东极和北极,我去西极和南极。剑气破阵,一剑一个,不要停。”胡天阳的感知瞬息之间扫过整片凡间界,锁定了所有仍在运转的血祭阵眼。东南西北四极各八十一座阵眼,加上核心阵眼,总共三百二十五座。雪傲和神猿大帝他们在极西战场上每多拖住悟隆一息,他们能破掉的阵眼就多一座。
胡菲儿没有回答,只是将本命剑拔出来握在手中,剑身上那只九尾狐图腾在血光中闪烁了一下,剑气已经锁定了东极方向最近的一座阵眼。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剑光,直接洞穿了凡间界和天界之间的法则屏障。破阵的细节她不需要和胡天阳商量——他的混沌之力可以强行覆盖被魔域本源遮蔽的阵眼核心,她的剑帝剑意可以一击摧毁阵眼的物理结构。这两千年的各自修行,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战斗方式,也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此刻的战局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胡天阳目送那道金色剑光消失在东极方向的暮色中,然后转过身去,往前迈了一步,身形直接跨越数万里出现在西极第一座阵眼正上方。那是一座隐藏在一片荒废河床底部的祭坛,祭坛四周有魔域本源凝成的黑色屏障保护,但他只出了一拳——拳头砸在屏障表面,拳面上的混沌之力直接将魔域本源侵蚀殆尽,拳劲穿透屏障之后砸在祭坛正中央,将整座祭坛连同周围数百丈的河床一并轰成了齑粉。一拳破阵,他头也不回地跨向了下一座阵眼。
东极方向,胡菲儿的剑更快。她的本命剑在血雾中划出了一道数千丈长的金色剑痕,剑痕过处三座相邻的阵眼连同它们之间的传输通道被一剑同时摧毁。东极方向的阵眼分布比西极更密集,这对别的帝境来说意味着要多跑好几趟,但对她来说只是多挥几剑的区别——她的剑够快。她破阵的间隙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极西方向,那里的天穹已经被血光和帝境碰撞的余波搅得支离破碎。她能感觉到战天的斧芒还在持续爆,雪傲的天狗之眼仍在死死压制着魔域后续涌出的部队,姐姐的九尾领域也还在稳定运转。他们都还在撑,那她更要快。
凡间界的幸存者们开始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那些没有被血祭阵眼直接覆盖的区域——偏远山村、深山猎户、荒漠游牧——的人们仰头看着天空中不断炸开的血色光柱和金色剑光,跪在地上祈祷。他们不知道具体生了什么,但三千年来三界大帝们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凡间,神猿大帝、妖族的祖龙元凤、混沌大帝,以及那座被彩色光雨笼罩的神山。他们相信那些帝境会来救他们,就像三千年前那样。
极西战场上,神猿大帝的白棍子正面挡住了刑魁的全力一击。刑魁的魔气巨斧劈在白棍子上,溅开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丈的空间都震成了碎片,但神猿大帝的双脚钉在虚空中纹丝不动,棍身上的山岳河川纹路在承受了这一击之后反而更亮了几分。战天已经切换成疯狗战术,裂天斧抡得密不透风,每一斧都朝着刑魁的脑袋劈,逼得这个魔域最强帝境副手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雪傲的天狗之眼将魔域后续涌出的魔兵牢牢钉在裂隙外围,天狗食月的吸扯力不断把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飞行魔军吸入暗红巨眼的漩涡之中。胡媚的九尾领域笼罩着整个极西战场的三界联军侧翼,所有踏入领域的魔兵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魅惑——不是让他们反戈,而是让他们迟疑,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怕只是一两息的迟疑也足以让妖族的弓箭手和龙族的龙炎将他们烧成灰烬。
悟隆依旧站在裂隙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掌心的魔纹光球中汇聚的凡间精气仍在增长,但增长的度明显变慢了——凡间界那边正在有阵眼被大量摧毁,他能感觉到血祭大阵的传输链条正在一段一段地断裂。悟隆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第一次将掌心那道魔纹光球朝向了正前方的神猿大帝。然而就在这时,凡间界核心阵眼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掌心的魔纹光球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光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度缩小了好几圈——那是核心阵眼被摧毁的信号。核心阵眼是整个血祭大阵运转的中枢,中枢一毁,四极阵眼吸收的精气就无法再朝他汇聚。紧接着,凡间界四极最后几座仍在运转的阵眼也相继被摧毁,血祭大阵的传输链条被彻底切断。魔纹光球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萎缩。
虚空中一道裂隙凭空撕开,胡天阳和胡菲儿并肩从裂隙中踏了出来。胡菲儿的剑气仍在周身缓缓流转,每一道剑痕都精准地切断了阵眼核心的运转,她的衣襟上沾着凡间界的泥土和血雾残痕。胡天阳的拳面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座阵眼的碎片,混沌之气和魔域本源的残余在他指缝间缓缓消散。他抬起头,和悟隆隔着万丈虚空对视。
“你的血祭大阵,”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生的事实,“已经被破了。三百二十五座阵眼,全部拔除。凡间界还有数万万人在恐惧,但他们还活着。”
悟隆掌心的魔纹光球已经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里面凝聚的凡间精气虽然仍然庞大,但远远达不到足以让他突破帝境极限的程度。这场持续了两千年的布局在这一刻被正式终结——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击败,而是被比他更快的反应度打乱了节奏。但魔主脸上的表情只是冷淡,并没有愤怒,他将萎缩的光球缓缓收回体内,暗紫色的竖瞳扫过胡天阳和胡菲儿并肩而立的方向,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血祭被破了——那就换一种方式。”他身后的紫色裂隙猛然扩大了数倍,裂隙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穹窿开始翻涌,一道更古老、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意志正在那片黑暗中缓缓苏醒。那是天地初开时和混沌同时诞生的原始黑暗,是被天道法则压制了无数万年从未真正现世过的本源之力。悟隆从一开始就有两手准备如果血祭成功,他凭借亿万生灵的精气突破帝境极限;如果血祭被破,他将提前苏醒魔域的本源之力,用这股力量和三界打一场没有退路的决死之战。无论哪条路,他都是要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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