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道的道观出来,众人没有再回神猿山。胡天阳站在云端,最后看了一眼山顶上那座三间房的小道观,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云雾之下这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三界山河。他的目光穿透了云层和空间,落在了极远处的凌霄宝殿上。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方雪白的帕子——胡媚给他系上的帕子还在,洗得干干净净,系得整整齐齐。
“直接回神猿山,召集所有帝境,准备宣战。”他平静地说。
一个时辰之后,神猿山大殿前的悬崖上,所有妖族帝境全部到齐。神猿大帝、王立丰、司晨、战天、雪傲、胡媚,六位妖族大帝一字排开站在悬崖边缘。酆都大帝也来了,他站在妖族阵营侧后方,周身黑色薄雾缓缓流转。青云老道站在胡天阳身后,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定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刚证道的四九玄章传人,将会是这场战争中最不可预测的变数。宋文山和周莹站在最外围,宋文山手里还拿着那卷古籍。他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话:“我楼观台虽然只有一个大圣,但远古结界一道,布阵困帝,还是做得到的。”
胡天阳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远方。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大荒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妖族的耳膜,穿透了不周山的混沌虚空和凶渊的黑色裂缝,穿透了四海的每一座龙宫和冥界的忘川河畔。那不是咆哮,不是怒吼,而是平静的、从容的、不容置疑的宣战。
“天帝册封魔主之日,便是开战之时。天帝既然敢把当年入侵三界的魔族之主请回来当护法天王,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他留最后一丝颜面。他欠的债太多——当年不周山倒塌时死在他冷眼旁观之下的亡魂,还没找他要过账。这千万年来他枉顾三界生死的罪责,也没人跟他清算。现在他要拉魔族进场,那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这不是偷袭,不是埋伏,是堂堂正正的宣战——我给他七天时间准备,第七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妖族的战旗会插在他的凌霄宝殿门口。天帝,你要战,那便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荒沸腾了。无数妖族的嘶吼声从神猿山脚下蔓延到蛮牛族、青鸾族、九尾狐族,蔓延到四海龙宫的每一座水晶殿,蔓延到凶渊的每一条裂缝深处。司晨一把抽出翎羽长剑,剑尖朝天,涅盘之火从剑身上冲天而起,在整个大荒上空引燃了一片绚烂的火烧云。王立丰双臂一展,万丈龙影在他身后凌空而立,祖龙令的气息瞬间传遍了四海的每一个角落。战天把裂天斧高高举起,暗紫色的斧芒在斧刃上爆出烈日般的光芒,蛮牛族的战鼓声从蛮牛山顶上传下来,一声接一声,震得群山都在抖。雪傲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已经冲天而起,在凶渊上空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暗红巨眼,两道红芒扫过之处,凶渊万兽齐齐仰天嘶吼。胡媚没有说话,九尾虚影在她身后无声地展开,整个落狐谷的桃花都在这一刻同时从枝头飘落,化作漫天花雨。神猿大帝依旧沉稳如山地站在众人最前方,白棍子杵在脚边,棍身上山岳河川的纹路缓缓流转。酆都大帝垂下眼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睁眼,从袖中取出那枚他三万年未曾动用的森罗令,低声道:“冥界,备战。”
胡天阳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双手负在身后,战袍猎猎作响。他将神识沉入那片沉寂的无尽虚空,直接对天道传去一道冰冷而笃定的意念。他没有等天道回应,说完便将神识抽离,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知道天道听得见。他也知道天道拦不住。
“三界所有修士听令——此次宣战只为清算那些背负着上古血债至今未还的旧账。你们愿来便来,若不愿来,也请暂且让开。待尘埃落定,三界灵气自会重新流转,届时人人皆可安心修炼。此话由混沌大帝亲口承诺,天地共鉴。”
说完,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的兄弟们。
“七天。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回应——司晨把剑横在身前,涅盘之火在剑身上烧得噼啪作响;王立丰咧嘴一笑,伸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抹刀的动作;战天把裂天斧往地上一杵,斧柄撞击青石板,裂缝从他脚下一直蔓延到悬崖边缘;雪傲微微点头,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他身侧加旋转;胡媚收起了九尾虚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和以前每一次出征前一样。神猿大帝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表情,只是握白棍子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酆都大帝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冥界,准备好了。”
胡天阳转过身来,面对着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三界山河,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在悬崖边缘的青石板上,出一声沉闷而坚定的响。身后,六帝并立,冥界为盟,大荒为盾,四海为矛,凶渊为刃。七天之后,太阳升起之时,凌霄宝殿前将不再是天帝一个人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