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狐谷,九尾狐族祖地。
这片山谷隐藏在大荒最深处的一片迷雾之中,谷外终年笼罩着一层淡粉色的薄雾。
那雾是九尾狐族历代先祖留下的血脉禁制,从第一代九尾妖狐陨落之前布下至今,已经运转了不知多少万年。
寻常修士若是误入此雾,走不上三步就会迷失方向,五步之后连时间感都会错乱,七步之后便只能在原地打转直到灵力耗尽。
只有身怀九尾狐血脉的族人才能在这片迷雾中来去自如,而即便是她们,也必须按照代代相传的特定路线行走,错一步便会被禁制弹出谷外。
谷内的景象和外边的大荒截然不同。
大荒是雄浑的、苍茫的、带着一股原始野性的粗犷。但落狐谷却是柔美的、秀丽的、像是有人用最精细的笔触在一片荒原上画出的一幅工笔仕女图。
谷中遍地都是垂柳和桃树,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柳叶划过水面时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桃花终年不谢,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溪水之上,顺着蜿蜒的溪流缓缓漂向谷口,把整条溪水都染成了一匹流动的粉色绸缎。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流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偶尔有几尾灵巧的小鱼从石缝中钻出来,吐个泡泡又迅钻回去,像是怕打扰了这片山谷的宁静。
山谷正中央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山丘上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桃树。
那棵桃树的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每一道裂纹都像是被时间这把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苍劲,树冠覆盖了整个山丘,投下的阴影能遮住半边山谷。
它的根系深深地扎入了山丘的最深处,据说已经和整座落狐谷融为了一体。树根连着地脉,地脉连着祖地,祖地里沉睡着九尾狐族历代先祖的残魂。
这便是九尾狐族的祖树,九尾狐一族世世代代都在它的庇护下繁衍生息,每一只新生的小狐狸都要在祖树下接受先祖的祝福,每一位即将坐化的长老都要回到祖树下归于尘土。
平日里,祖树是安静的。
那些缠绕在枝干上的九尾狐先祖残魂常年处于沉睡状态,只有在族人遇到重大危机或者有特殊血脉觉醒时才会被触动。
但今天,祖树的每一根枝干都在光。
无数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从祖树的每一根枝干中延伸出来,有白色的、有银灰色的、有淡金色的,大的如同参天巨柱,小的如同柳条粗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树干一直延伸到树冠最顶端。
这些平日里黯淡无光的先祖残魂,今天全都亮了起来。
每一条尾巴都在散出柔和的粉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整棵祖树看起来像是一棵被点亮的巨大灯树。
祖树下方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那道口子不大,只有手臂粗细,长度也不过丈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撕开的。
裂口周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光膜,那光膜沿着裂缝的边缘向外延伸了大约三尺,将裂缝周围的地面都映照得晶莹剔透。
裂口下方,是九尾狐族的祖地秘境,是只有被先祖认可的后辈才能进入的圣地。胡媚就在那里面闭关,已经整整过百年了。
百年前,胡媚踏入祖地秘境的那一天,裂口仅仅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祖树上只有寥寥几条狐尾亮起。
百年后的今天,裂口虽然还是那道裂口,但从中透出的光芒已经截然不同。
那光芒不再是八百年前那种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而是一种沉稳的、持续的、越来越亮的粉色光柱,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穿过裂缝,将祖树的枝叶映照得斑驳陆离,整棵祖树的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淡淡的粉色光晕。
守在祖树下的两位九尾狐族长老同时感知到了变化。
这两位长老一穿白衣一穿黑衣,都是大圣巅峰的修为,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实际年龄早已过三万年。
她们是九尾狐族现存辈分最高的长者,也是这一代守护祖树的护法长老。
从胡媚踏入祖地的那一天起,她们就一左一右地盘膝坐在祖树裸露在地表的一条粗壮根系上,如同两尊静默的雕像,已经保持了同一个姿势整整百年。
她们的衣裙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桃花瓣,但她们从未起身抖落,因为她们不敢离开。祖地秘境中的传承凶险异常,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灭,她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在第一时间感知到秘境中的任何变化。
忽然,白衣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地面上那道裂口。
她看到裂口中的粉色光芒忽然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很轻微,就像是烛火被微风吹过时的那种晃动,一闪即逝。
但对于一个在祖树下守了百年的护法长老来说,这一下跳动已经足够让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这百年来,裂口中的光芒从未跳动过。它一直都是平稳的、持续地亮着,从未熄灭,但也从未变化。
今天,它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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