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全身无数个孔洞里一起挤出来的,沙哑、浑浊,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又像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麻。
“真感人啊。”
怪物的触手在地上缓缓滑动,三个深坑对着楚子航,像是在嘲笑,
“还想着当英雄?你和你那个死了的朋友一样,都这么愚蠢。”
楚子航的心脏猛地一缩。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铠甲的关节处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面甲下的黄金瞳,已经燃成了两团熔金的烈火。
剑客,最忌心浮气躁,可剑客也有逆鳞,触之必怒。
战士,最忌被情绪左右,可战士也有底线,破之必战。
楚子航的逆鳞,就是他身边的人。
“你找死。”
楚子航的声音冷得像冰,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意能顺着经脉疯狂运转,尽数灌注到了右手的歼灭刀上。
匕的刃口瞬间亮起了刺眼的蓝光,像一颗攥在手里的流星。
他的身形快到了极致,在红雾里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绕着怪物飞移动。
怪物的触手疯狂挥舞,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这!”
楚子航一声低喝,身形突然拔高,踩着怪物的触手纵身跃起,落到了怪物的肩膀上。
他双手握刀,将全身仅剩的意能尽数灌注到刀刃之中,狠狠朝着怪物脸上最中间的那个深坑扎了下去。
可就在刀刃即将刺入深坑的瞬间,怪物的身体突然猛地收缩,全身的蜂窝状孔洞同时张开,一股浓稠的、带着强腐蚀性的墨绿色汁液,像暴雨一样喷了出来。
楚子航避无可避。
汁液狠狠泼在了特鲁铠甲上,出了滋滋的腐蚀声,铠甲表面瞬间被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怪物的肩膀上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歼灭刀也脱手飞了出去,插进了远处的墙里。
楚子航重重砸在地上,铠甲的胸甲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意能屏障彻底破碎。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了一朵妖冶的花。
怪物缓缓转过身,三根触手同时抬起,对准了地上的楚子航,三个深坑再次亮起了赤红色的光,蓄势待的光弹,已经锁定了他的心脏。
红雾再次翻涌起来,像血海一样,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进去。
巷口的夏弥出了一声惊呼,刚要冲过来,却被怪物甩出的一根触手死死拦住。
楚子航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面甲已经被腐蚀得裂开了缝隙,露出了那双燃着黄金火焰的眼睛。
他见过比这更绝望的境地。
十五岁的雨夜,他坐在车里,看着父亲冲向那人的枪口;
青铜城里,他被龙侍围杀,意能耗尽,连站都站不稳。
芝加哥,他看着挚友异化,却连伸手拉住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从来没有投降过。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必死的绝境,他手里的刀断了,骨头还在;
骨头碎了,意志还在。
楚子航缓缓站直了身体,哪怕铠甲已经濒临解体,哪怕意能已经快要耗尽,他依旧稳稳地站在了怪物面前,摆出了空手格斗的架势。
黄金瞳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