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摊主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送了过来,径直放到百里山面前,随后又端着三碗馄饨,快步送到小孩桌上,还特意多加了一勺汤,满脸慈祥。
“妻主你没吃饱吗?”钰绯看着送来的一碗馄饨,满脸疑惑。
百里山却是将那碗馄饨推到了星陨的面前,笑得有些无奈:“呐,吃吧。”
钰绯恍然的瞬间,随即又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星陨的肚子,喃喃自语:“星陨大哥,你的胃到底是怎么长的?吃了那么多还能再吃,真不怕撑坏肚子啊?”
星陨已经拿起了勺子,闻言笑得有些腼腆:“以我身体的强度,消耗这点能量不算什么的。而且这里的食物很干净,吃不坏肚子。”
对常年只喝营养剂、肠胃早已适应高强度代谢的他来说,这些人间烟火气的饭食,确实算得上是无公害的“绿色食物”了。
星陨这边慢悠悠吃完一碗馄饨,那边的小孩已经将三碗馄饨连汤带馅吃了个干干净净,碗底都舔得亮。
百里山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语气温柔地问道:“吃饱了吗?”
小孩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出声音,只是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百里山起身,走到旁边的油饼摊,买了几张刚出锅的油饼,用油纸仔细包好,朝着小孩招了招手:“过来。”
这次,小孩没有太多迟疑,慢慢走了过去,只是在离百里山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百里山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强求,微微弯腰,将油饼递到她面前,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吃了我的饭,拿了我的油饼,我想请你跟我去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小孩盯着百里山递来的油饼,又抬眼看了看她真诚的眼神,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攥紧的指尖也缓缓舒展了些,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你跟我来。”
百里山笑着直起身,率先朝着不远处的医馆走去,星陨和钰绯紧随其后,小孩则跟在最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亦步亦趋。
到了医馆,望闻问切过后,大夫很快就开始给小孩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清理伤口时,小孩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手指也也在收紧,却没有出一丝声响,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着眼,任由大夫摆弄。
百里山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隐忍的模样,心里有些心疼,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纠结成一团的脏污头。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小孩浑身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百里山察觉到她的局促,又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后便收回了手,没有再勉强。
小孩抬眼扫了一下百里山的脸,又极快的低下头去。
钰绯见小孩头上那么大一个口子,包扎的时候也不喊疼,忍不住皱眉道:“妻主,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小哑巴吧?怎么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疼也不喊?”
百里山轻轻拉了拉钰绯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小孩身上,眼底漾着几分淡淡的怜惜,语气放得极柔。
“没事儿,不想说话就不说,没人逼你。但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你喊了,大夫才知道哪里力道重了,能轻着点处理。”
小孩闻言,再次缓缓抬眼,目光在百里山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水光,随即又默默的低下了头。
百里山也没有再强求,见方才处理伤口时,已经剪掉了不少纠结成团的脏,索性找大夫借了把小剪刀,蹲下身,一点点剪掉那些缠在一起、根本梳不开的头,边剪边低声叮嘱。
“等头上和手上的伤口好了,再好好洗一洗,现在可千万别碰水,不然会炎的。”
剪完头,她又借着医馆的隔间,想给小孩彻底清理一下身上的污垢。
等帮小孩褪去那身破旧肮脏的衣衫时,百里山才恍然现,这竟是个小女孩。
身形纤细,肩头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一看就是被欺负留下的旧印记。
看到是女孩,钰绯和星陨急忙避了出去。
等小女孩彻底清理干净,换上合身的棉布衣裙,倒是让人眼前焕然一新,眉眼清秀,皮肤虽有些苍白,但看着还算健康。只是头上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像被狗啃过一样,显得有些滑稽。
百里山看着她的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
“哎,这头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长好。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了话,声音小小的。
“我叫狗剩儿。”
百里山一头黑线,还真是无处不在的狗剩啊。
随后,她蹲下身子对女孩轻声道:“狗剩啊,我还有事,不能耽搁,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要是还有亲人呢,就告诉我,我托镖局给你送过去。要是没有亲人的话,你看要不要去官府的慈善堂,我给那里捐些银子,他们也好多关照你一些,你自己想去哪里?”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女孩狗剩忽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吐出的话却是一个反问句:“你要我做什么?”
百里山才想起自己带她来医馆前的说辞,当时也不是真要她做什么,就是要她放下戒心而已。
“那……我要……”
顿了顿,仔细想了想,看着狗剩儿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睛,轻声开口道:“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长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轻易放弃,能做到吗?”
狗剩儿猛地一愣,脸上满是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低的答道:“我……尽量。”
百里山看着她脸上那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模样,像个小大人似的强撑着坚强,心里又好笑又心酸,忍不住再次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狗剩儿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抬眸,直直看向百里山,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恳求:“我没有亲人了,也不想去慈善堂,我可以跟着你吗?”
百里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不可以,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那里太危险了。”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狗剩儿的肩膀,又补充道:“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寄养吧,你一个人在外漂泊,终究是不行的,有人照顾,才能好好长大。”
狗剩儿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指尖重新攥紧了裙摆,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沉默隐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