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生的老家在零陵市下辖的另一个县,河东县,一个叫小田村的偏僻山村。
从桃花县过去,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多是山路。
王成功打开车灯,小心地驾驶着。
他心情有些沉重,脑海中浮现出姚海生提到母亲时那种混合着心疼和愧疚的复杂神情。
一个农村妇女,独自养大儿子,培养成县委书记,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
如今儿子终于有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却走了……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六点半,天光微熹,王成功按照导航,找到了小田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姚海生家的老屋在村尾,是一栋普通的砖瓦平房,此时门口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棚,挂着白布,里面点着长明灯。
低回的哀乐在寒冷的空气中飘荡,更添几分凄清。
王成功停好车,步行过去。
灵棚前站着几个披麻戴孝的人,其中一个身形消瘦的,正是姚海生。
几天不见,姚海生整个人仿佛又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最刺眼的是,鬓角竟然生出了许多白。
才短短三四天啊!
“姚哥。”
王成功走过去,低声唤道。
姚海生闻声转过头,看到王成功,憔悴的脸上有些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感动,他嘴唇动了动,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
“成功……你……你怎么来了?这么早,这么远……”
姚海生的声音哽咽了,眼圈又红了。
他没想到王成功会亲自来,而且还是这么早,独自开车过来。
“姚哥,说这些干什么。我来送送老人家,是应该的。”
王成功用力回握他的手,感觉到他手上的冰凉,心中更是一酸。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节哀,姚哥。保重身体,阿姨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姚海生重重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王成功的手,许久才松开。
他引着王成功进入灵棚。
灵堂布置得很简单,正中央是老人的遗像,一位面容慈祥的农村老太太。
王成功恭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跪在蒲团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姚海生在一旁跪着还礼。
起身后,王成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旁边,陪着姚海生。
他留意观察了一下,来吊唁的人并不多,而且看起来基本都是本村的乡亲,以及姚家的一些本家亲戚。
现场没有看到任何一辆公车,也没有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机关干部模样的人。
整个场面,简单,甚至有些冷清,完全不像一个县委书记母亲的葬礼该有的排场。
王成功心中更加感慨。
姚海生为官清廉,不喜张扬。
母亲去世,他肯定严令禁止县里任何单位和个人前来吊唁,也不想惊动市里。
所以,除了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县长,现场没有第二个“官面上”的人。
这份自律和操守,在当下尤为难得。
王成功想起自己听过、见过的某些领导干部家中红白喜事,宾客盈门、车水马龙的场景,与眼前这一幕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在像姚哥这样正直清廉、不搞排场的人,真的不多了。”王成功心中暗道,对姚海生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七点半,起灵的时辰到了。
简单的仪式后,八名本家青壮抬起了漆黑的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