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上一片黑寂,只有茅屋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如夜色中一粒萤火。
茅屋四周,几株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花瓣簌簌而落,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屋内,景帝站在案边,手执画笔,悉心勾勒。
画上的女子眉目温婉,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一身素衣站在海棠树下,衣袂被风微微吹起,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
景帝画得投入,一笔一划都带着几分小心,直到最后一笔描出女子鬓边的丝,他才缓缓搁下笔,退后半步,静静看着画中人,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屋外,于世基隔着半掩的窗棂看见景帝的神情,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吱声。
夜风拂过,几片花瓣飘落在画案边缘。
景帝似是被惊醒,收了眼底怅然,转身走出茅屋,看向于世基“怎么?大晚上还跑过来?”
于世基躬身行礼,神色凝重“陛下,临安城出事了。”
景帝眉梢微动“何事?”
“大理寺今夜去二皇子府上拿人了,巡城兵马司围了他的府邸带走了宁王妃……”于世基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景帝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据说是范国公的意思。”
景帝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把事情前后都说仔细。”
于世基理了理思绪道“臣和您说过,二皇子年前新纳了一名妾室,叫宋伶儿,是南城醉仙楼东家宋万成的闺女。这宋伶儿有个哥哥叫宋小乙,年前看上了公主府的一名丫鬟,名叫春杏,便与春杏家里定了亲事,还送了彩礼。”
“可春杏是公主府的人,公主不放人,宋小乙便起了歪心思。前日趁着春杏出府,竟当街将人强抢回了宋家。公主得知后,带着人前去要人,正巧赶上宋伶儿回家省亲,两方起了冲突。
“澹台若风救人时,打了宋伶儿。”
景帝听到这里,目光微沉“朵朵可无恙?”
于世基忙道“公主一切安好。”
景帝点点头,示意于世基继续。
“澹台若风救了人,打了宋伶儿。本来这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那宋伶儿今日天刚亮,就跪到了公主府门前,哭哭啼啼不肯走,口口声声说让公主饶了她哥哥。”
“公主起初还好言相劝,可那宋伶儿软硬不吃,后来公主府门口竖了块宁王府罪妃悔过的牌子……”
于世基边说,边看景帝脸色。
景帝嘴角抽搐,不用说,这事也就范离能干的出来。
“然后呢?”
“到了下午,宋家一家老小竟全跑到公主府门前跪着去了,闹得沸沸扬扬。大理寺李治闻讯亲自带人过去,以‘涉嫌命案’为由,把宋伶儿连同宋家在场之人一并拘押了。”
景帝眉头微皱“命案?”
“是。”于世基点头,“李治那边放出的风声,说宋小乙失踪了,生死不明。而宋家人在公主府门前闹事,与此案有关。再后来……大理寺左贤带着人,直接去了二皇子府上,要带宁王妃回去问话。”
景帝微微侧目“这事,谢真知道吗?”
于世基点头道“知道。臣去相府时李大人也在。李大人说,要传讯王妃,依照律例须由内廷牵头,刑部、大理寺、监察院三司协同在场。可监察院如今没有主事之人,于是丞相便直接用了自己的相印。”
景帝微微眯起眼“内廷那边,谁牵的头?”
于世基如是回答“是三皇子。他以监国的名义,用了内廷的印。”
景帝满意点头,脸上竟有了笑模样,转头看向于世基“那个宋小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