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哲脚步虚浮,踉跄着走向前院,胸中怒火翻涌,将酒意冲散大半。温青莲快步上前搀扶,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前院灯火高悬,将亭台楼阁映出几分江南独有的婉约。
庭院正中,二十余名大理寺差役皂衣束带,分列两侧。为一人年约三旬,脸形消瘦,颌下短须,眼神冷厉。
大理寺少卿左贤,此人仵作出身,由大理寺卿李治一手提拔,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抛头露面,谁也没料到今日李治竟会派他亲自登门。
眼见刘哲与温青莲,左贤整了整衣冠,先向二人行了一礼,随即开门见山“下官奉命前来,传唤宁王妃温氏前往大理寺,协助查办要案。”
“大胆!”
刘哲猛然甩开温青莲的手,怒目圆睁,“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也敢擅闯本王王府?”
左贤神色不改“下官只是依令行事,请殿下体谅,行个方便。”
刘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呵斥“依谁的令?李治?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
温青莲缓步从旁走出,脸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不疾不徐“左少卿,你可要想清楚。我乃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宁王妃,属宗室亲眷,名姓早已录入皇家族谱。依照本朝律例,若要对我问讯,须由内廷牵头,刑部、大理寺、监察院三司协同在场,不知这三项规制,你们可曾备齐?”
左贤对此似是早有准备,自袖中取出一卷绢帛文书,双手托举呈上“王妃所言不差,内廷文书在此,还请殿下和王妃过目。”
刘哲一把将文书夺过,粗粗扫了几眼,脸色瞬间铁青“刚做了几天监国?刘项他凭什么调动内廷?”说着,双手力便要将绢帛撕碎。可这文书用料考究,绢帛质地坚韧,任凭他几番撕扯,竟分毫未损。
刘哲愈气急,一张脸涨得通红,面色变得狰狞,狠狠将文书掼在地上,抬脚踩踏,似是要借此宣泄出满腔愤怒。
“殿下息怒。”
温青莲上前拉住刘哲,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绢帛,掸去表面尘土,从容翻阅,而后将文书递回左贤手中,淡然一笑“单凭这一道内廷文书,还不足以传唤我。”
左贤闻言,转身从一名小吏手中拿过一卷官文,递了过去“王妃请看,这是大理寺拟定行文,刑部、监察院均已加盖官印,一应流程俱全。”
“一派胡言!”刘哲嗤笑一声,满是不信,“贺长州早已身故,何人敢擅用监察院印信?”
左贤不做辩解,只抬手示意“是真是假,殿下一看便知。”
温青莲伸手接过公文,目光扫过落款与印鉴,身躯不由微微一颤,眼中惊色难掩。
刘哲见状,劈手夺过公文,视线直直落在监察院落款处,只见大红相印赫然在目。
足足愣了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谢真!”
左贤面色不改,微微颔“殿下既然已经看过了,就请王妃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哲将公文狠狠摔在地上,双目赤红,厉声道“真当我好欺负,我今天就想看看,不去会怎样?”说罢,猛一挥手“来人!”
随着话落,院中顿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王府侍卫蜂拥而出,转瞬间便将左贤及二十余名大理寺差役团团围在当中。
左贤并无半分慌乱,淡淡开口“殿下这是要拒捕吗?”
刘哲踏前一步,眼中满是戾气“本王就是要拒捕!今天就算李治亲自来,也别想把我的王妃带走!”
温青莲站在刘哲身侧,并未出声,只静静看着左贤,眉头微蹙。
左贤毫无惧色,向刘哲抱了抱拳,不紧不慢道“来的时候,范国公特意向我交代了,他说殿下您必然会以暴力抗法,所以他命王指挥使一同来与我办这趟差。”
“王指挥使?”
刘哲还没反应过来,忽听王府大门外一阵骚动。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过院中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