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胡玲玲买了件呢子大衣,花了八十块。给六个闺女每人买了双皮鞋,花了六十块。给老爷子买了根拐棍,檀木的,十块钱。又买了些糖果、点心,准备带回屯里分。
下午,往回返。这次拉了半车货——都是省城的新鲜玩意的确良衬衫、喇叭裤、电子表、录音磁带,还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全峰,这电视机……太贵了吧?”孙小海看着那台“牡丹”牌电视机,标价四百二十块。
“不贵。”卓全峰说,“县里没几家有,咱们买回去,放店里,能吸引客人。”
车开到三道岭,又遇到了麻烦——还是刀疤那伙人,又把树横在路上了。
“下车!”刀疤用砍刀敲车板。
卓全峰下车,这次他有了准备“刀疤哥,又见面了。”
“少套近乎!”刀疤不客气,“过路费,一辆车五十,两辆一百!”
“刀疤哥,我们这是小本生意,跑一趟不容易。”卓全峰说,“你看,少收点,行不行?”
“少收?门都没有!”刀疤一瞪眼,“赶紧拿钱,别耽误老子时间!”
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刀疤接过,正要数,卓全峰突然说“刀疤哥,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
“啥生意?”
“你在这儿收过路费,一天能收多少?”
“关你屁事!”
“我算算。”卓全峰说,“这条路上,一天过二十辆车,你一辆收五十,一天一千块。但你得分给手下,还得打点关系,落到你手里的,也就二三百块,对不对?”
刀疤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给你个挣大钱的机会。”卓全峰说,“你带着你的人,跟我干。我一个月给你开三百块工资,你手下每人一百五。不比在这儿风吹日晒强?”
刀疤愣住了“跟你干?干啥?”
“押车。”卓全峰说,“咱们这车队,以后天天跑这条路。你带着人跟着,保证安全。要是有人劫车,你们负责摆平。”
这主意好!刀疤动心了。他在三道岭收过路费,看着威风,其实风险大——万一哪天公安来抓,就得进去。跟卓全峰干,虽然钱少点,但稳定,安全。
“你说话算数?”刀疤问。
“算数。”卓全峰从怀里掏出张纸,“咱们立字据,按手印。”
刀疤想了想,一咬牙“行!跟你干!”
字据立了,手印按了。刀疤让手下把树搬开,路通了。卓全峰说“明天早上六点,县城货运站集合,咱们一起跑车。”
“成!”
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卓全峰把电视机搬回店里,接上天线,打开开关。屏幕上出现了图像——是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
“我的天!真能看见人!”王老六眼睛都直了。
店里吃饭的客人也都围过来看新鲜。八十年代初,电视机还是稀罕物,全县城也没几台。
“老板,你这店行啊!还有电视!”有客人说。
“以后天天放。”卓全峰说,“大家来吃饭,还能看电视。”
这招果然灵。从那天起,店里客人更多了,有的不为吃饭,就为看电视。
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又来了。这次是三哥卓全旺。
一天晚上,卓全旺来了店里,还带着刘天龙。
“全峰,忙着呢?”卓全旺脸上堆着笑。
“三哥,你来了。”卓全峰客气地让座,“想吃啥?我让后厨做。”
“不吃啥,就是来看看。”卓全旺在店里转了一圈,“全峰,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卡车都买了。”
“小买卖,糊口而已。”
“你看……”卓全旺搓着手,“天龙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来你这儿开卡车,行不?”
又来了。卓全峰心里叹气,但面上不动声色“三哥,开车这活累,还危险。天龙年轻,还是干点别的吧。”
“累怕啥?年轻人就得吃苦!”卓全旺说,“你就让他试试,不行再说。”
卓全峰想了想“行,让他试试。不过得从学徒干起,跟车押货,学半年才能摸方向盘。”
“半年?太长了!”刘天龙不乐意。
“开车不是闹着玩的。”卓全峰很严肃,“得学技术,学交规,学修车。半年能出徒,算快的。”
卓全旺赶紧说“行行行,半年就半年。天龙,快谢谢你全叔!”
刘天龙不情不愿地道了谢。第二天,他跟车去了省城。结果半路就受不了了——押货得搬货,得看货,还得睡在车上,又累又脏。
跑了一趟,回来就不干了。
“全叔,这活太苦了,我不干了。”刘天龙说。
“不干就回去吧。”卓全峰没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