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烟,半天不说话。卓全峰知道,爹是为宅基地的事来的。
“爹,三嫂找您了?”
“嗯。”老爷子叹口气,“全峰,你看这事儿……能不能商量商量?天龙那孩子,也确实不容易。”
“爹,不是我不讲情面。”卓全峰说,“宅基地是我好不容易批下来的,花了三百块钱。这钱是我打猎挣的,一分一分攒的。凭什么借给别人?”
“可……可毕竟是亲戚。”
“亲戚也得讲理。”卓全峰很坚持,“爹,您要是为难,我去跟三嫂说。这宅基地,我就是不借。”
老爷子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儿子看着和气,其实脾气犟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爷子走后,卓全峰心情更差了。他拿出猎枪,仔细擦拭。擦着擦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在山里,他看见了一串奇怪的脚印。
那脚印像狗,但比狗小,步幅很轻,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他当时忙着追狍子,没细看。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狐狸的脚印。
狐狸!卓全峰眼睛一亮。普通的狐狸皮不值钱,但要是银狐,那就值大钱了。一张完整的银狐皮,能卖五百块!
五百块,够盖半间房了。
他决定,明天再进山,去找那只狐狸。
第二天凌晨四点,卓全峰就起来了。胡玲玲给他准备干粮——烙饼,咸肉,还有一小壶烧酒。又用旧棉花给他缝了两个护膝,绑在腿上。
“他爹,今儿个天不好,听说又要下雪。”胡玲玲不放心。
“没事,我早点回来。”卓全峰背上猎枪,“要是天黑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小海他们。”
“嗯,你小心点。”
卓全峰出了门,踩着深雪往山里走。雪还在下,不大,但密密麻麻的,能见度很低。他顺着昨天的路,找到了那串脚印。
果然是狐狸脚印!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昨天傍晚留下的。他顺着脚印走,走了大概三里地,脚印进了一片桦树林。
桦树林里雪浅,脚印更清晰了。卓全峰走得很慢,眼睛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痕迹。突然,他看见前面雪地上有一撮毛——银白色的,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
是银狐的毛!卓全峰心里一喜,加快脚步。
又走了二里地,来到一处山崖下。脚印在这里消失了。卓全峰仔细观察,现山崖上有个洞,洞口被积雪半掩着,但能看出有动物进出的痕迹。
是狐狸洞!
他悄悄靠近,在洞口布下两个钢丝套。又在洞口撒了些鸡内脏做诱饵。然后退到二十米外的一棵树后,埋伏起来。
等狐狸出洞,是个漫长的过程。雪越下越大,风也刮起来了。卓全峰趴在雪地里,身上很快就落了一层雪,像个雪人。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天亮了。洞里终于有了动静——一只狐狸探出头来,机警地看了看四周。
是银狐!通体银白,只有尾巴尖是黑的,眼睛像两颗黑宝石。它很谨慎,在洞口待了很久,确定没危险,才慢慢走出来。
一步,两步……走到套子前,它停住了,鼻子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但鸡内脏的香味太诱人了,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套子合拢,套住了它的前腿。
狐狸惊叫一声,拼命挣扎。但套子很结实,越挣越紧。卓全峰从树后走出来,慢慢靠近。
狐狸看见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它呲着牙,出威胁的低吼。
“对不住了,我需要你的皮。”卓全峰举起枪。
正要开枪,突然,山洞里又窜出两只小狐狸——是这银狐的崽子,看样子才两三个月大,毛茸茸的,像两个雪球。它们跑到母亲身边,用嘴咬钢丝套,想把母亲救出来。
卓全峰愣住了。他没想到洞里还有崽子。
三只狐狸,两大一小,在雪地里挣扎。母狐狸把崽子护在身后,对着卓全峰呲牙,虽然害怕,但毫不退缩。
卓全峰举着枪,手在抖。他想起家里的六个闺女——要是他死了,玲玲是不是也会这样护着孩子?
这一枪,打不下去。
他放下枪,走过去。母狐狸更紧张了,低吼着,做出攻击的姿势。但卓全峰没伤害它们,而是蹲下来,慢慢解开钢丝套。
套子解开,母狐狸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它带着崽子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卓全峰。
“走吧,带着孩子走远点。”卓全峰挥挥手,“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母狐狸似乎听懂了,带着崽子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雪地里。
卓全峰站起来,看着空空的套子,苦笑。五百块钱,就这么跑了。
但心里,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