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刘大龙家时,刘大龙正在炕上喝酒,看见他们进来,醉醺醺地问“干啥?查户口啊?”
“刘大龙,卓全峰家丢钱了,一百五十块。”屯长说,“有人看见你今儿个早上从他家后窗户翻出来。”
“放屁!”刘大龙跳起来,“我今儿个根本就没出门!不信问我娘!”
刘大龙他娘在旁边作证“是啊,大龙今儿个感冒了,在炕上躺了一天,没出门。”
“那谁能证明?”屯长问。
“我!”门外传来声音,是刘二龙,“我能证明!我哥今儿个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就怪了。刘晴说得有鼻子有眼,刘大龙这边也有不在场证明。
屯长想了想,对卓全峰说“全峰,这事儿蹊跷。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们再查查。”
卓全峰点点头,回家了。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八成跟大哥有关。刘晴那个证词,来得太巧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回到家,胡玲玲还在哭。六个闺女都围着她,最小的六丫不知道生了啥,也跟着哭。
“别哭了。”卓全峰坐下,“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行。”
“可那是一百五十块啊……”胡玲玲哽咽,“够咱家吃一年的……”
“我有办法。”卓全峰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你看这是啥。”
打开木盒,金黄色的熊胆在油灯下泛着光。
“熊胆?”胡玲玲愣了,“你打着了?”
“嗯,铜胆,能卖一千二。”卓全峰说,“明天我去县里卖了,钱就有了。”
胡玲玲这才止住哭,但还是很心疼那一百五十块“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偷咱们的钱……”
“放心,会找出来的。”卓全峰说。
晚上,一家人吃了熊肉炖粉条——这是难得的硬菜,但大家都没啥胃口。吃完饭,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说话。
“他爹,我总觉得……这事儿跟大哥有关。”胡玲玲小声说。
“我也这么想。”卓全峰说,“但没证据。”
“要真是大哥,你咋办?”
卓全峰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要是他,我就当没这个哥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带着熊胆去了县里。他先去了县药材公司——这是国营单位,收购药材价格公道。
接待他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姓陈,是公司的老药师。陈药师接过熊胆,仔细看了看,又用放大镜照了照。
“好东西。”他点头,“铜胆,成色上等。按国家牌价,一千一百块。”
“能再多点吗?”卓全峰问,“我听说黑市能卖一千五。”
“黑市是黑市,我们这是国营。”陈药师推推眼镜,“不过……你这胆确实好,我做主,给你一千二。不能再多了。”
一千二,已经出预期了。卓全峰点头“成,卖给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二沓大团结,每沓一百,厚厚的一摞。卓全峰小心翼翼地把钱装进帆布包里,紧紧抱在怀里。
出了药材公司,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县百货商店。马上要过年了,得给孩子们买点东西。
他给六个闺女每人买了双棉鞋——翻毛的,里面絮着棉花,暖和。每双八块,六双四十八块。
又给胡玲玲买了块花布——红底白花,能做件新棉袄。布票加钱,花了十五块。
还给老爷子买了顶新帽子,狗皮的,二十块。
最后,他咬了咬牙,买了个红灯牌收音机——一百二十块。他想让闺女们听听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
东西买齐了,大包小包地往家赶。走到半路,天又下雪了。他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却热乎乎的。
有了这一千二,孩子们能上学了,家里能过个好年了。
回到屯里,已经是下午。他先把东西送回家,胡玲玲看见这么多东西,又惊又喜“他爹,你……你买这么多干啥?多费钱!”
“该花的就得花。”卓全峰把收音机放在炕上,“来,试试这个。”
插上电,打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声音——是新闻广播,字正腔圆。六个闺女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会说话的匣子。
“爹,这里面有人?”大丫问。
“没人,是电波。”卓全峰解释,“以后你们好好读书,就懂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吵闹声。卓全峰出去一看,是大哥和三嫂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