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栓柱在电话里骂,“这帮势利眼!去年求着咱们供货的时候,好话说尽!现在一看风向不对,立马变脸!”
“正常。”卓全峰反而冷静了,“商场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栓柱,你在深圳稳住,该生产还生产,库存先放着。等风头过去,有他们求咱们的时候。”
话虽这么说,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到六月底,集团账上的现金只剩下不到十万,而月底要的工资就要八万,还有十几万的货款要付。
六月二十八日晚,卓全峰回靠山屯。一进院,就感觉气氛不对——上房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推门进去,屋里坐满了人老爹卓老实坐在炕头,大哥卓全兴、三哥卓全旺坐在凳子上,三嫂刘晴站在灶台边,还有几个本家叔伯。
“全峰回来了。”老爷子磕磕烟袋,“坐,有事商量。”
卓全峰坐下,心里明白——这是要开家族会议了。
果然,大哥先开口“全峰,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你的公司要黄了?真的假的?”
“遇到点困难,正在解决。”卓全峰说。
“别糊弄我们!”三嫂刘晴插嘴,“我都听说了,银行要收贷款,客户不要货,工商局要吊销执照!全峰,不是三嫂说你,当初让你稳当点,别铺那么大摊子,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你少说两句!”三哥卓全旺瞪她。
“我为啥少说?”刘晴来劲了,“现在公司要黄了,咱们投进去的钱咋办?我家那两千块,可是攒了十年的血汗钱!”
“就是。”一个本家叔伯说,“全峰,咱们信你,把棺材本都投进去了。现在要是赔了,咱们可咋活?”
屋里七嘴八舌,都是要钱的、抱怨的、说风凉话的。卓全峰默默听着,一言不。
等大家说累了,老爷子敲敲烟袋“都静一静!让全峰说。”
卓全峰站起来,环视一圈“各位叔伯,兄弟姊妹。集团是遇到困难了,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家投的钱,一分不会少。但要给我时间。”
“时间?多少时间?”刘晴问,“等公司黄了,你拿啥还?”
“三个月。”卓全峰说,“三个月内,如果集团渡不过难关,我卓全峰砸锅卖铁,也会把大家的钱还上。但如果渡过了,集团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分红翻倍。”
“空口白话,谁信啊?”有人嘀咕。
“我立字据!”卓全峰拿出纸笔,“白纸黑字,我签字画押。如果还不上钱,我这栋新房,还有那辆车,都卖了还债!”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爷子缓缓开口“全峰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还能说啥?一家人,有难同当。我老头子还有三百块钱棺材本,明天拿来,给你应急。”
“爹!”卓全峰眼圈红了。
“别说了。”老爷子摆摆手,“你爷在世时常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你遇到难处,家里人不帮你,谁帮你?”
大哥卓全兴沉默半晌,也开口了“我……我那儿还有五百,明天送来。”
三哥卓全旺瞪了刘晴一眼“咱们出一千。”
其他叔伯也纷纷表示支持。一场可能爆的家族危机,暂时化解了。
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外面。
七月一日,党的生日。卓全峰接到一个电话,是李副专员从地区打来的。
“全峰,情况不妙。”李副专员声音沉重,“省里开了会,你们集团被列为‘重点清理对象’。有人提出,要作为典型,严肃处理。”
“李专员,我们真的没有违法啊!”卓全峰急了。
“我知道,但……现在风向不对。”李副专员叹气,“价格双轨制的问题,中央很重视。你们碰了高压线。这样,你赶紧来地区一趟,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的人是一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姓陈,七十多了,但头脑清醒。听了卓全峰的汇报,老领导沉吟良久。
“小卓啊,你们的问题,不在经营,在政治上。”老领导一针见血,“现在改革开放,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你们乡镇企业做大了,抢了国营企业的饭碗,有人不高兴。这次清理整顿,就是个机会,要把你们打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老领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认栽,按他们的要求整改,企业规模缩水,但能保住;第二,硬扛,但要找到靠山,找到能说话的人。”
“我选第二条。”卓全峰毫不犹豫。
“好,有骨气。”老领导点头,“我给你写封信,你去北京,找这个人。”
他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卓全峰一看,心里一震——这是一位经济领域的权威专家,经常在中央内部刊物上表文章。
“陈老,这位……能帮我们?”
“能不能帮,看你怎么说。”老领导意味深长,“记住,不要说自己的委屈,要说乡镇企业的展,说农民就业,说农村经济。站得高,才看得远。”
从老领导家出来,卓全峰心里有了底。他连夜赶回哈尔滨,安排工作。
“小海,老六,集团暂时交给你们。我要去北京一趟。”
“北京?去干啥?”
“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