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杨小宁而言,牛世鹏先是暗中逼迫蒲昌国君行刺自己,此前更是一直存着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险恶盘算,甚至要将他兄弟二人,连同麾下整支靖王府军队尽数屠戮殆尽。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枪刀,这般反击,本就毫无半分问题,纵使对面站着的是同属大景的同胞,也实属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战场上,震天雷的爆炸声骤然停歇,并非是进攻就此作罢,不过是轮震天雷而已。
城楼下的投石机旁,靖王府的士兵动作麻利,另一轮震天雷早已装填妥当,引信皆已备好,只待来福一声令下,便会即刻朝着敌军阵营射而出。
只是此刻,眼前的战局,似是用不着这第二轮震天雷了。
弥漫在战场上空的烟尘,被风一点点吹散,震天雷轰炸过的那片区域,此刻已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断裂的兵器、残破的甲胄散落各处,与泥泞的血土混作一团。
西关的残兵倒在血泊中,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气息奄奄,仍在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出微弱的哀号;
受惊的战马挣开了身上的士兵,扬着前蹄嘶鸣,毫无方向地肆意狂奔。
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远比人类更为敏锐,这些负伤、受惊的战马,心底清楚知晓,前方的蒲昌城下是绝路,身后走过的路才是相对安全的。
于是不少战马甩着鬃毛,不受控制地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奋蹄嘶鸣着狂奔而去。
而战马奔逃的方向,恰巧是牛世鹏大军的中军所在。
面对这些失了控的惊马,中军的士兵们根本无从应对,只得纷纷四散躲避,又要设法阻拦驱离,原本严整的军阵,瞬间乱作一团,阵脚全无。
从这一刻起,牛世鹏率领数万西关大军,围剿杨小宁所部的计划,便基本宣告彻底失败了。
可牛世鹏心中怎肯甘心,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白,死死盯着蒲昌城的城门,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疯狂。
他清楚,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最后机会,若靖王府的军队尽数踏入蒲昌城内,凭城据守,他们再想攻下这座城池,便难如登天。
若是想取靖王府两位公子的性命,更是会变成几乎无法完成的奢望。
至于将蒲昌城团团围住,按兵不动,坐等城内物资耗尽再行攻伐,这般看似稳妥的决定,在如今的局势下,根本行不通。
蒲昌国国小民寡,总计不过六千户人家,总人口尚不足四万,而杨小宁此番从伊西汗国边城带来的粮草,数量丰厚,足够让蒲昌全城之人支应一个月之久。
再加上蒲昌城内原本储备的粮食与物资,两个月内,蒲昌城完全无需任何外部补给,便可自给自足。
英国公府,能等上两个月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如今事情闹得这般沸沸扬扬,动静极大,杨小宁被困蒲昌城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顺着各路渠道传入京都景帝的耳中。
不用猜也知道,大景朝廷定然会即刻派兵,前来西关平叛。
其实事情的走向,正如杨修崖此前所分析的那般,英国公府根本不知晓,杨小宁早已现了他们私藏金矿的秘密,更是早已将消息通过密线,传回了京都的靖王府。
他们此刻唯一得到的消息,是杨小宁已然将伊西汗国逼迫到了绝境,对方即将交出前朝太子与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究竟被前朝太子藏于何处,他们实则一无所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前朝太子当初逃离大景都城时,并未将玉玺带在身边,玉玺定然还藏在大景境内的某处。
一旦前朝太子落入杨小宁手中,以靖王府的势力与手段,杨小宁势必能顺藤摸瓜,寻到玉玺的下落。
届时景帝手握传国玉玺,名正言顺,民心所向,英国公府想要起兵谋逆,成就改朝换代的伟业,便再无半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