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告诉她,这里一日三餐都有人会来送。
而阿提颂却特意吩咐过守门的下属不能将梨安安放出去,有什么事先要得他同意。
最后,梨安安在米娅的注视下勉强吃了点东西撑胃。
然后就看着她跟着阿提颂出去了,应该是心疼丈夫整夜未睡,陪他去休息了。
独自坐在沙上的人了会呆,又起身将沙后的窗帘拉上,整个病房光线变得透昏。
梨安安在行李袋里拿了两件衣服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她还穿着昨天的裙子的模样。
手指勾住裙子拉链往下拉,换上了赫昂的。
衣摆遮住半个大腿,五分裤的裤腰带得拉得很紧只能卡在腰际。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摸了摸衣服的褶皱,然后抓起衣领埋住半边脸,好一会才松开。
跟少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出了卫生间,梨安安脱了鞋子,膝盖屈起来抵着胸口,蜷躺在沙上。
周身裹着赫昂带着清橘香的上衣,布料宽大,刚好能将她整个人拢住。
视线放平的时候,刚好能望见病床一半的高度。
男人们难道这么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不习惯。
输液管的滴答声成了催眠的鼓点,病床的边角在视线里渐渐模糊。
梨安安并不喜欢医院,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陪床。
第一次时,她也像这样,躺在病房的哪里,心里有千斤重。
却在某个睡不着的深夜听见爸爸在喊她。
一直在喊她。
等她到了跟前,他就像是有所预料一样。
那个在女儿心里一直坚强,又无所不能的父亲第一次哭出了眼泪,一遍遍跟她道歉。
梨安安趴在床边,死死攥着他干瘦的手。
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把她举过头顶,却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懂为什么坚强的父亲会哭,更不懂他为什么要道歉。
之后才明白那是他在心疼,在愧疚自己让女儿没了父亲。
那样混杂心疼的情绪她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过。
梨安安眨了眨眼,眼角的湿润滑过鼻梁,落进脸侧的沙垫。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还做了个短梦。
输液管的滴答声还在继续,病床上的几人依旧沉睡着。
女孩身形单薄,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先是走到左侧病床的莱卡旁,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带有一丝暖意的呼吸拂在指上。
然后又绕到中间病床旁,同样伸出手在法沙鼻下探了会。
再是丹瑞床边,比其他人的鼻息都要沉一些。
梨安安左右看了看,转过身放下一侧护栏。
然后她蜷起身子,小心翼翼的爬上法沙病床,在被子外侧寻了块小小的空隙窝下来,尽量不碰到他受伤的地方。
病房静了又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细弱的抽泣忽然在寂静里炸开。
梨安安把脸埋到男人胳膊,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渗进被子里,洇出一片印子。
这样悲伤的情绪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病床上的人明明还陷在昏睡里,眉头却忽然紧紧蹙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乱了半拍,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又模糊的气音,听不真切,却像是在安抚。
“梨安安……你在哪?”
身后,又哑又虚的声音响起。
丹瑞微微抬起手,向旁侧挥了挥。
他眼睛蒙着一层厚重的纱布,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整个世界都是沉不见底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