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虚名,这些头衔,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这和你当霸刀山庄的庄主不一样!”
“霸刀山庄庄主,是实权!你可以调动资源,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很多事!”
“可你在京都担任的这些职位,监察?长史?”
“听起来风光,可你有实权吗?你能调动谁?”
“你下面那些人,有一个是你的人吗?”
“不!”
“他们都是京都那些骚狐狸的人!是你的敌人!”
“他们只会表面恭敬地喊你一声大人,背地里照样阳奉阴违,把你当摆设,当傀儡,当与那老祖宗沟通的传声筒!”
厉山盯着吴升,想从他脸上看出答案:“你跑过去,当这种有名无实,危机四伏的官,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不过是浪费你的时间,消耗你的精力,将你自己置于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你图什么?!”
吴升静静地听着厉山的控诉,看着厉山因为激动和不解而微微涨红的脸。
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我乐意。”
厉山所有的激动,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劝诫,在这三个字面前,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
我……乐意?
就因为……乐意?
这算什么理由?!这简直是……简直是儿戏!是任性!是不可理喻!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到粗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三个字,却让厉山所有准备好的话语。
所有想要分析利弊、陈述利害的冲动,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千金难买我乐意。
人家就是喜欢,就是乐意去钻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权力圈子,去玩这个危险至极的游戏,你能怎么样?
你有资格管吗?你有能力阻止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出现。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忧算计,甚至那一丝不甘的诅咒,在吴升这轻飘飘的我乐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人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实权,不在乎是不是傀儡,不在乎危不危险。
人家要的,可能就是那种钻营本身的过程,可能就是那种身处漩涡中心,与各方周旋的感觉,可能就是……乐意。
厉山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苦笑着,更加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你是庄主,你说了算。且很快,你就是真正的庄主了,你更说了算。”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吴升,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一种放弃了挣扎后的麻木:“我会尽快处理好庄内那些古旧派的。三天,我说了三天,就会在三天之内,让他们彻底安分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最后的试探。
“当然。”
“如果遇到一些特别顽固,我处理不了的老家伙……我找你帮忙,你应该……也会帮我的吧?”
吴升看着他:“你放心大胆去做。到时候,直接把谁不同意,谁跳得最欢的名单,报给我就行。”
草!
好……好他妈冷淡,好他妈理所当然,好他妈……令人心底寒的话语。
厉山听着这毫无感情波动,却蕴含着绝对掌控力和冷酷决断的话语……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对着吴升微微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慢慢退出了静室,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