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桥梁……”阴鸷老者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只希望这座桥,够结实,别那么容易塌了。毕竟,站在桥两边的,一边是我们,另一边……可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啊。”
主位上的嘶哑声音缓缓响起:“桥塌了,再建就是。只要那位老祖宗还有兴趣,吴升这个桥梁,就不会轻易倒。至于这些官职……给他便是。虚名而已,能换来一时的安稳,值得。”
众人默然,纷纷点头。是啊,虚名而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官职,什么权位,都不过是浮云。能用这些浮云,换来那位恐怖存在的无视和默许,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罗晴安将同僚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复了。
她对着手机,用更加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吴大人,这两个职位,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只要你用心为京都办事,维护好与老祖宗的关系,前途必定一片光明!京都,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吴升激动道:“多谢罗姐姐!多谢京都各位前辈的厚爱和信任!吴升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所托!”
“好好好!”
罗晴安连说三个好字,语气欣慰,“那吴大人早些休息,具体任命文书和印信,不日便会送达。以后,我们常联系!”
“一定!一定!罗姐姐也请早些休息!”
通讯,在一种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挂断。
罗晴安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环视周围,同僚们也大多神色放松下来,甚至有人开始重新打量桌上早已冷掉的菜肴。
“看来,这位桥梁,用得还不错。”
宫装女子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晶莹的笋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味这劫后余生的滋味。
“吃饭吧。”
主位上的嘶哑声音淡淡道,“以后,该怎样,还怎样。只是心里要有数,头上……多了片天。”
众人默然点头,也纷纷动筷。
虽然菜肴已冷,酒已无温,但此刻吃在嘴里,却有种别样的、活着的实感。
这个宇宙太大,这个世道太凶残。
能活着,能继续安稳地享受,已是幸事。
至于那高悬于顶、无法理解的天……就当它不存在吧。至少,在它落下之前。
……
霸刀山庄,静室,手机的光芒彻底熄灭。
吴升激动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案上,出轻微的“咔哒”声。
一直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场精彩对话的厉山,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新任的霸刀山庄庄主,看起来竟有些失魂落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看来。”
吴升转过头,看向厉山,打破了沉默,“我在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死了。厉庄主,你对我那些或明或暗的诅咒和期待,怕是要落空咯。”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啧,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一副梦想破灭,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厉庄主你还挺可爱的。”
“可爱?”厉山闻言,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吴大人……不,现在该叫您吴监察,吴长史了……您就别取笑厉某了。”
他走到吴升身旁,也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看透般的沧桑:“整件事情,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场天大的笑话。”
“而我厉山,在这个笑话里,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上蹿下跳、自以为能掌控命运,结果却连自身都难保的小丑。”
他转过头,看向吴升侧脸,那年轻的,此刻却显得深不可测的轮廓,在灯光下明明暗暗。
“现如今,我即便侥幸当上了这霸刀山庄的庄主,但用不了多久,这个位置,也是要心甘情愿地让给您。”
“而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机,这样的……运气。京都那边,竟然真的愿意与你达成同盟,而且这次,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盟,而非利用。你真正站在了京都的怀抱里,成为了他们不可或缺的桥梁。”
“而另一边……”
厉山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恐惧,“你与那位……老祖宗,似乎也保持着某种沟通。那位老祖宗,看起来也很乐于让你这样一个聪明、识时务的小天才,来扮演他的话事人。”
他顿了顿,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是以后,你再与那位老祖宗多些沟通,让他慢慢将你视为自己人,甚至……收你为徒……吴升,一旦你真的有了这样一层靠山……”
厉山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到那时,天下虽大,还有谁能看清这个年轻人的前路?还有谁能限制他的脚步?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幅景象!
沉默了许久,厉山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和某种不甘,问了出来。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混杂着挫败和不解的吐槽:“所以……吴升,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当这些官吗?你就不能做点别的?你天赋如此,心智如妖,为何一定要拼了命地,往这些世俗的、充满污秽和算计的权力场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