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本地当官的、能干的,全他妈换成他们自己人!”
“空降!”
“一个个趾高气扬,懂个屁咱们这儿的情况?!”
“他们有退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们呢?!我们就被他们当猪狗一样折腾!”
“恶心!”
“太他妈的恶心了!嘴上说着帮忙,心里恨不得我们早点死绝!这样他们就不用再往这个无底洞里填东西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撤了!永永远远地不管我们了!”
“什么帮忙?!就是来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
“就是来加我们灭亡的!”
“他们根本不喜欢我们漠寒县!觉得我们是北疆九州的累赘!是病鬼!拖油瓶!”
“我们拿他们的给养?放他娘的狗屁!”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过的什么日子吗?知道我们替他们挡了多少妖魔,死了多少人吗?!没有我们在这儿顶着,那些妖魔早就冲到他们富得流油的地盘去了!”
“美其名曰帮忙,实际上就是嫌我们碍眼,想让我们快点死干净!”
“这样就干净了!就不用再管了!恶心!真他娘恶心到骨子里了!”
“镇玄司的畜生没用!”
“城卫军的畜生更是废物!”
“都是一群没卵蛋的怂包软蛋!”
“老子下辈子要是变妖,第一个就宰了这群外地来的狗杂种!一个不留!”
污言秽语,恶毒的诅咒,绝望的咆哮,在风雪呼啸的广场上回荡。
他们将对妖魔的恐惧,对死亡的绝望,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抛弃他们的自己人的失望,以及对那些帮忙却让情况更糟的外地佬的刻骨仇恨,全部倾泻出来。
每一句咒骂,都沾着血和泪,都透着底层民众在最深沉的绝望中,对这不公世道、对那虚伪援助的最恶毒的解读。
孙有德听着这些咒骂,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又掏出一支烟,背过身,佝偻着腰,试图在狂风中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一次次被吹灭,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微微颤抖。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将这小小的广场,连同广场上这群绝望咒骂的人们,一起彻底吞噬。
而远处,那被他们视为靠山的黑黢黢山峦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风雪中,缓缓地蠕动,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冰封的玉带河下,也隐约有苍白的手臂,划过幽暗的河床。
顿了顿。
“操他妈的,全完了。”
……
风雪依旧肆虐,但这个小村入口处的喧嚣与血腥,已经平息。
吴升站在村口唯一还算完好的石质牌坊下,身姿挺拔,黑色巡查制服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脚下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妖魔的尸体。
这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疯狂冲击着村内最后防线的怪物,此刻已尽数化为冰冷的残骸。
它们的死状极为惨烈,并非刀剑伤痕,也非法术轰击,更像是被某种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内部直接撕裂、碾碎,骨骼尽碎,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混合着冻结的黑血,散落一地,在雪白的地面上涂抹出触目惊心的暗红。
风雪很快落下,试图掩盖这惨烈的景象,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妖气,依旧刺鼻。
吴升的目光扫过村内。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大约二百人,正相互搀扶着,惊魂未定地从藏身的房屋、地窖中走出来。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但当目光触及到村口那道黑色身影,以及他周围那些狰狞可怖的妖魔尸体时,眼中便不可抑制地爆出强烈的感激和敬畏。
“快!都上车!能动的帮忙扶一下老人孩子!”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中长者的人,正嘶哑着嗓子指挥着。
几辆用来运输物资、显得有些破旧的大卡车轰鸣着驶入村中空地,司机跳下车,协助村民们登车。虽然拥挤,但秩序在迅恢复。生的希望,压倒了所有慌乱。
吴升默默看着。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用神念探查过,从这个小村到最近的一个设有临时避难所和的小城,大约三十分钟车程。
这段路上,暂时没有现大规模妖魔聚集的迹象。
这二百人,应该能安全抵达。
他来此,算是救下了这二百条性命。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救人是职责,是能力所及,也是本心所向。
但这片土地上的苦难实在太多,他能救下的,只是沧海一粟。
就在他思索着是否要立刻前往下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点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村民中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有六十多岁,身上穿着一套洗得白、打满补丁的城卫军旧式制服,袖口和领口磨损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