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始认真道谢。
最后是陆泽。
他没有说什么“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只是把万物心莲的一缕暖意渡进阿始掌心。
“镜渊会映照出‘别人拥有的、你没有的’。”他说,“但也会映照出‘你拥有的、别人没有的’。”
他看着阿始的眼睛:
“别忘了数一数后者。”
阿始怔了怔。
然后他重重点头,转身踏入传送门。
镜渊不是湖泊,不是海洋。
它是一个倒悬在虚空中的、直径三千里的液态镜面。镜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镜面之上则完整映照着万界众生——每一道经过的光线、每一缕逸散的法则、每一个存在的投影,都会在这里留下转瞬即逝的倒影。
阿始踏上镜面时,脚下荡开涟漪。
涟漪中央浮现出他的倒影——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八百年前培养舱里那个蜷缩的、苍白的、眼中空无一物的实验体。
那个倒影看着他,无声地问:
“为什么他可以有父亲、有家人、有愿意等他回家吃饭的人?”
“而我只能在培养舱里?”
阿始没有回避。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倒影的面颊。
“因为八百年后的你,”他轻声说,“遇见了愿意等你的人。”
倒影怔住。
涟漪再荡。
这一次浮现的是王铁柱憨厚的笑脸。倒影中的阿始站在铁柱身边,手里捧着半块烤红薯,辣得流泪还笑着说好吃。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快学会烤红薯?”
“而我在厨房待了三个月,还总是控制不好火候?”
阿始想了想:
“因为他学了一百零三年,烤糊过三千多顿饭。”
倒影沉默。
涟漪第三次荡开。
这次是陆泽、凌清雪、苏九儿并肩站在莲塘边的背影。月光温柔,三人之间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为什么……”倒影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可以拥有这样完整的情感,被这样坚定地选择……”
“而我……”
阿始截断它:
“你有。”
他取出封印盒,打开盒盖。
四颗种子同时亮起——恐惧的浅灰、贪婪的米黄、愤怒的焦糖、傲慢的金色。
“你有恐惧,它教会你敬畏生命。”
“你有贪婪,它教会你珍惜所得。”
“你有愤怒,它教会你守护珍视之物。”
“你有傲慢,它教会你不轻易否定自己。”
他顿了顿:
“你还有父亲。他为你藏了三百年不敢回家,怕你亲眼看着他死。”
“你还有老师。他把心莲的暖意分给你,连‘三息’都算得精准。”
“你还有清雪姐姐。她的剑意从不对你设防。”
“你还有九儿姐姐。她说不用你教做酥饼,转头就把烤糊的三盘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