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星池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莲塘边那口灶王锅还亮着温润的炭光。
陆泽三人没有惊动阿始。他们站在竹楼后的僻静处,打开通往遗忘回廊的传送门。
混沌的光影扑面而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踏入这片连时间都会迷路的界域。与上次不同,陆泽的万物心莲已经能在这片概念空白区维持稳定的感知范围——虽然只有三丈,但足够锁定那盏孤灯的方向。
墨文还在。
他坐在那张简陋的书桌前,灰袍依旧,断笔搁在砚台边。桌上摊开的不是菜谱,而是一张泛黄的星图。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陆泽三人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极快,快得像错觉。
“始儿……”他顿住,改口,“阿始没来?”
“他不知道我们来。”陆泽在书桌前站定,“有些事,想当面问前辈。”
墨文放下星图,神色平静:“关于天衡?”
“关于您自己。”
墨文沉默。
苏九儿忍不住了:“阿始每天都在学烤红薯!他起得比鸡早,揉面揉到手酸,烤焦了八个红薯——八个!他还说‘明天会更好’!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等他烤出完美的那一天?”
她越说越气,尾巴啪啪拍地:
“你知道他为什么学烤红薯吗?因为你说那道菜是‘父亲改良版’!他想亲手做给你吃!他连菜谱上‘食用时搭配星池蜜露风味更佳’都背下来了!”
墨文低下头。
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笔的裂痕。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他留在菜谱上的那行字,我每天看。”
“那你为什么不去?”
墨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九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倒映着那盏孤灯:
“因为我怕。”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三百年不敢触碰的真相:
“我怕去了,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凌清雪冰蓝星眸微微颤动。
“天衡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法则原质污染还在。”墨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当年协助她炼化那些原质时,本源就被侵染了。三百年,早该是个死人。”
他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那些细密的、暗金色的裂纹:
“是封存者令牌在吊着我的命。令牌一旦离开遗忘回廊,我会在三息之内彻底崩解。”
他看着陆泽,目光平静:
“所以,我不能去星池。”
“我不能让始儿亲眼看着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夜风从混沌深处吹来,孤灯的火焰轻轻摇曳。
陆泽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金色的令牌——理烟给的那枚烟火顾问凭证,上面镌刻着万法源头的法则纹路。
“这枚令牌,”他说,“连接着万法源头的核心。理烟说,它能‘暂时固化某个范围内的正确秩序’。”
他把令牌放在墨文掌心:
“固化你的本源,三息够不够?”
墨文怔住。
“然后,”陆泽继续说,“阿始的烤红薯应该快烤好了。他今天早上说,炭火温度终于稳定了。”
墨文握着那枚令牌,像握着八百年前培养舱里那个孩子第一次伸向他的手。
太烫了。
烫得他眼眶热。
“……火候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