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杀他,不是因为愤怒。”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必须确认——你们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寂’。”
阿始迎上她的目光:“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天衡看着他。
看着他腰间的封印盒,看着他右眼的烟火金芒,看着他围裙上洗不掉的炭灰痕迹。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确认了。”
“你不是它。”
“你比它……幸运太多。”
她重新捧起傲慢之种的结晶,枯槁的手指轻抚结晶表面。内部那道蜷缩的身影微微舒展,像是在回应这个曾经想毁灭它、如今却亲手梳理墓地等了三百年的人。
“墨文用八百年教会你‘温暖’。”天衡轻声说,“我用三百年才学会‘放下’。”
她抬起眼,浑浊的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清澈的光:
“这场竞赛,他赢了。”
结晶从她掌心缓缓浮起,飘向阿始。
阿始接住。
傲慢之种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金色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探出一缕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渴望的意念:
“你……来接我了?”
阿始握紧结晶,像握住父亲留下的断笔,像握住星池永不熄灭的炭火。
“嗯。”他说,“回家。”
天衡看着这一幕。
她苍老的脸上,年轮剥落到最后一圈。
然后她露出一个极淡的、释然的微笑——那是三千年来,第一次不再是“天衡审判长”的笑容,而是那个失去一切、在废墟中跪了三日夜、最终选择活下去的普通女人的笑容。
“还有两颗种子,”她说,“嫉妒在镜渊深处,暴食在星骸坟场。封印完好,坐标我留在了墨文的书桌夹层——他知道我在那里藏东西,三百年都没翻过。”
她顿了顿,声音渐弱:
“因为他怕翻出不想面对的回忆。”
天衡的身躯开始崩解。
不是被攻击,不是法则反噬——是她自己剥离了三千年来侵蚀本源的“法则原质”,将那些浑浊的金光从体内一寸寸抽出。
“你……”苏九儿瞪大眼睛。
“这些原质是用你们同胞的遗骸炼成的。”天衡平静地说,“墨文把它们从第七档案库偷走时,我就该销毁。但我没有。”
她将最后一缕金光握在掌心,那光芒灼烧着她的概念本源,她却像握着一束迟到了三千年的花:
“因为我怕一旦销毁,就再也找不到借口活着了。”
她看向阿始,目光温柔如当年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蜷缩在培养舱里的孩子:
“替我向墨文道歉。”
“就说,那个逼他逃跑的疯女人……”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少女般羞涩的弧度:
“终于肯下课了。”
话音落下。
天衡的身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落叶、如飞絮、如三千年前故乡飘散的桃花,缓缓沉入古老者墓地的结晶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