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昭叹气,“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才是你家正经大人。”
小厮一愣,杜厌帮他介绍,“我只是来送人的,这是你家小夏大人。”说完就往回走,那样子像是要回去继续喝酒。
小厮反应过来赶紧躬身,“原来是东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认出您,请大人赎罪!”
夏云昭摆摆手,一边问他叫什么名字,一边进了自家店。店里陈设竟也没有大改,那些大气稳重的多宝阁都还在,只是上面摆的东西变了,原本放法器材料的地方,现在都放了丹药。
他看着这几乎原样没变的店,颇感奇异。以前他每次来这里,都得抠抠搜搜花点钱,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为店主了。
就是不知道那方家掌柜现在如何了,是死了还是跑了?
店中浮动着丹香之气。他一下就闻出来,里面有他自己的丹药,也有徐子玉的丹药。只不过,徐子玉的丹药味道,好像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穿过多宝阁,走到柜台处,就见徐子玉正坐在后面翻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听见动静都懒得抬头。
夏云昭笑嘻嘻凑过去,“我怎么感觉,你好似有哪里不一样了……”他仔细辨别片刻,惊,“你成了三级丹师了?”
徐子玉抬头,淡淡道:“我在二级丹师境停留一百多年,升三级丹师有什么可惊讶的。”
夏云昭又是一惊,“一百多年??!那你今年多少岁?”
徐子玉看他,突然嗤笑一声,“小屁孩。”
夏云昭:……
他嘀咕:“你这心理年龄也没成熟到哪里去。”说着又拿出一个小瓷瓶,“你都是三级丹师了,这东西还有用吗?”
徐子玉看了眼,瓷瓶里正是寒玉冰屑。他之前曾让夏云昭帮忙留意过,但之前夏云昭出发去北地,他却没有再提此事。只因他知道这俩人去北地是找灵药的,怕他们顾不过来。
没想到他没提,夏云昭却一直记在心里,还真把寒玉冰屑帮他带回来了。
徐子玉眼底微暖,“怎么没用,送我就是我的了!”一把拿过瓷瓶,又一抬头,“想要什么丹药自己挑。”
夏云昭留下的丹药已经卖完了,如今多宝阁上摆的都是徐子玉的丹药,为了给店铺冲人气。
夏云昭自然不会去挑丹药,这寒玉冰屑是他在烟火斋养伤的时候,请陆石和黄裁缝找人买的,正是给徐子玉的礼物。他又悄咪咪凑过来,小小声说道:“咱们丹药铺子开张这么久,那万丹堂没做什么?”
徐子玉无所谓道:“你以为我和杜厌是死的啊?他倒是想找人闹事,被杜厌打了一顿扔出去了。若是万丹堂总堂也就罢了,区区一个分堂,翻不起浪花。”
夏云昭点点头,又看徐子玉,总觉得徐子玉说起万丹堂的时候,那不屑也太明显了点。
正想着,小厮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东家,外面有人来找您。”
夏云昭刚想问是谁,就听有叫喊声传进来:“听闻这丹药铺子的主人今日回归,某有事相商,请出门一见。”
夏云昭就是一挑眉,嚯,到了门口却不进来,还大喊大叫,来者不善啊。话说这声音听着有一丝耳熟,谁来着?
徐子玉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大踏步跑门口,对着门外就是一顿嘲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万丹堂赵掌柜啊!怎么,你们铺子里丹药终于卖不出去了,改卖你这张老脸了?”
夏云昭从他身后探出头,果然看见了赵掌柜那张气得铁青的老脸。不过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群人。
为首三个修士没见过,两男一女,那鼻孔看人的架势很眼熟……一看身上法袍,竟然是云江观的人!
再一看后面……是司家人!是了,司家依附于云江观,云江观既然派人来清西城,他们随行作陪也说得通。
他就是一皱眉,云江观的人为何来找他?而且这三人中,两个筑基后期……中间那人,竟然是金丹初期!
那人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威压,金丹期的灵力波动让四周修士抵抗的很艰难。幸好他本身功法特殊,身上又带了不少护身法宝,并没有受到威压影响。
徐子玉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威压,身为一个老牌丹师,他自然也不缺护身法宝,一挺身把夏云昭挡在身后,冷笑:“原来是号称清静无为、不染世俗的云江观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几位道友牵着条老狗来我们铺子,是要买丹药?”
云江观其中一个筑基后期修士,面无表情开口:“侮辱云江观,大不敬。”
轰——一道灵气毫无征兆就打过来,出手毫不留情,竟像是冲着徐子玉性命去的。
夏云昭皱眉,这些人一上来就以威压压制他们,徐子玉只不过开口嘲讽两句,竟然就要人性命?!
他正要出手阻挡,却见不远处一柄玉尺飞来,插入地面,打散了那股灵气。
夏云昭抬头一看,是还没走远的杜厌。
被挡住的筑基后期修士看着地上的玉尺,微微皱眉,“量天尺?乾元宗地脉司?”
杜厌慢慢走过来,拔出玉尺,走到两人身前站定,没什么劲头地开口:“早听说云江观有要事派人商讨,既是要事,就不必为几句口角伤了和气。”
那修士神色不满,看了看他手中的量天尺,却没有轻举妄动。转头看那金丹期修士,见他微微点头,才一扬下巴,“便饶你们这一次!”
说罢一抬手。
夏云昭只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抬手一接,是一个褐色的药葫芦,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药丸。
那修士继续拿鼻孔看人,“此乃辟魔灵丹。近日,许多大势力传讯,言说发现魔气踪迹,恐有魔修卷土重来。这辟魔灵丹给凡人服用,可帮他们抵御魔气入侵。听闻你这铺子在清西城很受凡人追捧,便由你来让清西城凡人吃下这些丹药。”
夏云昭眉心动了动。他是见过被魔气入侵之人的,这丹药能抵御魔气,按理来说是好事……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对劲。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打开那药葫芦塞子,仔细嗅闻片刻……
他和徐子玉一对视,抬眼问道:“这丹药除了能抵御魔气入侵,对凡人可有其他害处?”
那修士不耐烦道:“不过是折损三十年寿命罢了。凡人一生苦短,少三十年有什么所谓,早点投胎,下辈子说不定还有个好去处。你如此磨磨蹭蹭,莫不是不想抵御魔修?”
三十年寿命……夏云昭笑了。
本来见双方修士打将起来,路上行人已经赶紧跑走了。可行人能跑走,两旁商铺却跑不走。
各家商铺掌柜、小厮们只好赶紧关紧门窗,祈祷自己不会被误伤。那一只只耳朵却紧紧贴在窗户缝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见“折损三十年寿命”,许多人嘴上不敢出声,心里却怒骂了一句,这修士明知道凡人苦短,怎的一开口就要折人三十年?除了还未长成的孩子,谁敢说自己折了三十年寿命,还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