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
脚下是泥地。
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潮湿,昨晚大概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浅浅的水洼。
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
穷。
韩阳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这种土坯茅草屋,这种泥巴路,这种穿着补丁衣裳的老人,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穷苦的小村庄。
村口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只到大腿的样子。河面上架着一座简易的木桥,几块木板拼在一起,走上去吱呀作响。
河边有几个女孩在洗衣裳。
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她们挽着裤腿,赤脚站在水里,用木棒槌捶打着衣裳,有说有笑。
而拖着受伤的身体,一路走过来,韩阳脑袋昏昏沉沉,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塞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也看不清。他踉踉跄跄走到桥上,脚下的木板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
走到桥中央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从桥上翻了下去。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溅起高高的水花。
几个女孩吓得花容失色,有的往后躲,有的愣在原地,有的大声尖叫。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踩水声,几个女孩慌忙跑过来。
“有人掉河里了!”
“快救人!”
“快看看还活着没!”
“姐,这人咋了?是不是死了?”
几个女孩七手八脚把韩阳从浅水里拖到岸边。
韩阳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当几个女孩看清他的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若涂脂。即使此刻面色苍白,即使双目紧闭,即使浑身狼狈,也掩不住那张脸的风华。
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比她们这些天天在地里干活的姑娘白了不知道多少倍。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村里的年轻人,她们都见过。
大壮哥算是村里最俊的后生了,浓眉大眼,身板结实,村里的姑娘们私下里没少念叨他。
可跟眼前这人一比,大壮哥简直就像是从泥地里刨出来的萝卜,粗糙得没法看。
“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哩?”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盯着韩阳的脸,忍不住说道,眼睛都看直了。
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不,不只是没见过,是想都没想过,世上还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比我们村大壮哥还好看。”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补充道,说完脸就红了。
这话要是让大壮哥听见,非得气死不可。但这是事实,她们心里都清楚。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年龄最大的那个女孩瞪了她一眼,蹲下身探了探韩阳的鼻息,“他没死,还有气。”
“那咋办?把他扔这儿?”
“怎么能扔这儿?这人是从咱们村口掉下去的,要是死在咱们村口,官府来了咱们都说不清!”
“那咋办?”
“快去叫我姐!”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撒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阿姐!阿姐!出事了!有人掉河里了!”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匆匆赶来。
她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褂子,头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村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
她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在村里算是见过世面的。
少女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这个昏迷的人。
她先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最后轻轻按压了几下韩阳身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