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他走到林若若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对面街角那家悦来居,昨晚有个伙计半夜才回。”他说,“街坊有人说看见他翻后墙。”
悦来居。
林若若知道那家店。
是镇上的老字号,做炖菜烧菜的,风若火锅开张之前,十字街口最好的食肆就是他们家。风若火锅开了之后,悦来居的生意掉了一半不止。
“只是有人说。”林若若说,声音平平的。
“只是有人说。”许峰点头,“拿不到实证。”
“拿不到实证,就不能报官。”
“不能。”许峰说,“报了反而打草惊蛇。”
林若若沉默了一会儿。
灶上的新汤底已经滚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填满了后厨的每一个角落。她盯着那锅红汤,忽然开了口。
“许掌柜。”
“在。”
“把昨晚那锅汤底,留一勺,装好,封好。”她说,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天起,每天打烊之前,把明早要用的汤底锁进柜子里。柜子钥匙,只你有。”
许峰看着她,微微点头。
“灶房的门,换一把锁。”她继续说,“后院围墙加高。值夜的人,再加一个。”
“记下了。”
林若若抬起眼来,看着许峰。
“许掌柜,你在望江楼做了十二年。”她说,“这种事,你见过吧?”
许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望江楼当年在府城刚起来的时候,”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不相干的故事,“三个月里被人使了七次绊子。头一回是菜里吃出铁钉,第二回是客人吃了上吐下泻,第三回是账房被撬。每次都不大,但每次都够恶心人。”
“后来呢?”
“后来望江楼撑住了。”许峰说,“撑住了,就成了府城第一楼。”
他顿了顿,看着林若若。
“林东家,这种事,只有撑住了这一条路。”
林若若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今天天晴。”
许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十月的天空灰蓝灰蓝的,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已经染了一抹淡金。
“是。”他说。
“天晴,就开门。”林若若说。
巳时,风若火锅开门营业。
十字街口和往常一样热闹,卖菜的、卖布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人声鼎沸。那口大锅照常在门口支起来,红汤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顺着街口飘出去,该闻到的人都闻到了。
林若若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看着楼下。
她看见前些天那位胖商人又来了,带着三四个同样身材的朋友,进门的时候大声嚷嚷着“今天要涮五盘野猪肉”。
她看见对面街角的悦来居门口冷冷清清,一个伙计倚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那人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眼神说不上什么意思。
她还看见赵长风从街口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