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起了风。
林若若在后厨守到寅时,亲眼看着许峰把那锅被下了药的汤底端走。
铜锅被刷了三遍,灶台用滚水烫了又烫,连灶脚那块沾了巴豆粉的青砖,都被许峰撬起来换了新的。
可她还是觉得那味道在。
腥的,苦的,混着一丝酸馊气赖在鼻腔里不走。
她站在后厨门口,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地响。
十月底的山风已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可她不觉得冷。
她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紧。
如果阿六没有去解手。如果阿六没有刚好在那时候离开。如果今晚上灶的火熄了,没人现汤底不对,明天头一锅红汤端上桌——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店铺被砸,不是客人打上门来,不是官府封条。
是晓静。
晓静最爱喝火锅汤底泡饭。每回锅底剩了小半锅,小姑娘就端着自己的小木碗眼巴巴地等在旁边,等林若若把汤底撇去浮油,舀两勺浇在饭上,拌一拌,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巴豆粉。
如果那碗泡饭端到了晓静面前——
林若若猛地睁开眼,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转身走回灶台,重新起了火,坐上一口干净锅,舀水,下料。她要做一锅新汤底。
明天要开门。
许峰说了,明天照常开门。
那就得有汤底。
她的动作很稳。
舀猪油的手没有抖,下底料的手没有抖,搅汤的手也没有抖。
站在灶火前,热气扑上脸,她才觉自己腮边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继续搅汤。
赵长风找到她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他就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站在灶台前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他看见她搅汤的那只手,指节攥得白。
他看见她用袖子擦脸的动作,狠狠一抹,像是要把什么抹掉。
他还看见她面前那口锅里,红油翻滚着,香味霸道得不像话,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赵长风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长勺。
“我来。”他说。
林若若没松手。
“我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哄。
林若若松了手。
勺柄上被她攥出了一圈湿漉漉的印子。
辰时三刻,许峰从外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