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一碟芝麻糖。有时候是一碗桂花酒酿圆子。有时候是一包茶叶,后山那几棵野茶树今年春天采的,她自己在灶上用铁锅炒的,炒得不算好,但香气野得很。
崔公公每次都收走。
竹片上的回复时多时少,有时候只有两个字“收了”,有时候会多说几句——
宫里哪位娘娘近日得了宠,哪位又惹了皇上不高兴,承恩侯府的老侯爷最近身子不大好,魏天赐被派了外差,去了南边。
最后这条消息,让林若若在石桌前坐了很久。
魏天赐离开京城,何美美一个人在承恩侯府,身边是周嬷嬷守着。
表面上,何美美被看得更紧了。但实际上——魏天赐不在,她也就没有了在承恩侯府争宠的对象。
人没有对手的时候,反而会空出手来做别的事。
林若若在竹片上写:“南边哪里?”
回复来得很快。
“江州。督运秋粮,来回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林若若算了算日子。现在是夏末,三个月后,就是深秋。
她想了想,又在竹片上写:“崔公公,何美美那边,这阵子有什么动静?”
这回竹片隔了一整天才回来。
“周嬷嬷看得很紧。何美美每日只在后院走动,连前院都不去。但有一件事——她让周嬷嬷去街上买了一回东西。周嬷嬷去了,买的是胭脂水粉,没什么出奇的。只是那家胭脂铺子,开在永平侯府后门的巷子里。”
林若若看完,在竹片背面写了一个字。
“盯。”
崔公公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又过了七八天。林若若傍晚进空间,石桌上放着一片竹片,上面的字写得很密。
“那家胭脂铺的掌柜,姓秦。秦掌柜每旬去一趟承恩侯府后门,给何美美送胭脂。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嬷嬷验过,确实是寻常脂粉。”
“但秦掌柜每次出来,袖子里都多一个纸卷。”
“纸卷送到永平侯府后门,接的人是侯夫人院里的洒扫丫头,叫小鹊。”
“小鹊把纸卷交给侯夫人身边的另一个嬷嬷,姓孙。”
林若若握着竹片,手指慢慢收紧。
何美美在给侯夫人写信。
信里写的什么,她不知道。
但何美美被周嬷嬷看得那么紧,正常的书信往来根本不需要这么曲折——胭脂铺掌柜、袖中纸卷、三重转手。这种传信方式,说明信里的内容,连周嬷嬷都不能知道。
也就是说,何美美在瞒着周嬷嬷,跟她母亲说一些不能让侯府其他人知道的话。
林若若闭上眼。
她大概能猜到何美美在写什么。
魏天赐惦记林若若,这件事何美美心里过不去。
她现在被禁足,周嬷嬷日夜守着,她拿林若若没办法。
但她不会甘心。她会在信里反复地写林若若的名字,反复地写魏天赐看她的眼神,反复地写自己在承恩侯府的委屈。
这些信,侯夫人每看一封,心里对林若若的恨就深一分。
因为侯夫人不能恨自己的女儿。也不能恨魏天赐——那是承恩侯府的世子,是两家的脸面。她更不能恨自己当年把何美美嫁过去的决定。
她只能恨林若若。
林若若睁开眼睛,在竹片上写。
“崔公公,帮我盯着侯夫人。看她最近,见不见什么人。”
竹片消失。这回等了整整两天。
两天后的夜里,竹片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