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光消失后,虚空陷入了比之前更深邃的寂静。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寂静,是那种“刚刚送走了太多人”的寂静。像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葬礼,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吊唁者离开的时刻。那些被送走的存在留下的空洞还在,但空洞里已经开始有新的东西生长——不是光,不是暗,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希望。
陶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痕,已经蔓延到了整只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纹像血管一样遍布皮肤。它们在微微光,每一次脉动都和心跳同步。一下,一下,一下。他在数,数自己还剩多少时间,数那些光纹还能跳动多少次,数自己还能送多少单。
孙悟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已经空荡荡的虚空。断成三截又重铸完整的金箍棒被他扛在肩上,金色的光芒从棍身流淌下来,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片光晕。那光晕很淡,但很稳,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很久。
“送完了?”他问。
陶乐点头。
“送完了。”
“那道痕呢?”
陶乐抬起手给他看。
孙悟空盯着那些光纹,盯了很久。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战争。
“快到肩膀了。”他说。
“嗯。”
“到肩膀之后呢?”
“到脖子。”陶乐说,“到脸,到头顶,到全身。”
“然后呢?”
陶乐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就变成光了。”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片虚空。金箍棒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些,但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陶乐察觉到了。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们没有沉默太久。
虚空中,突然出现了新的光。
不是那些被送走的存在回家的光,不是贤者之阵启动时的金光,也不是陶乐身上那道痕的银白色光芒。是一种更古老、更疲惫、更像已经燃烧了太久太久的光。那光的颜色很杂,有壹的冷静白,有零的理性银,有2的温润黄——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三条已经缠绕了三百年的河流,终于流到了同一个入海口。
光里,有三个人。
创始者壹。
创始者零。
创始者2。
陶乐愣住了。
他已经送走他们了。在协议七号的核心终端前,在他回答完那三个问题之后,在他按下那个“是”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消散了。他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影变淡,亲眼看着他们化作光点,亲眼看着那些光点飘向那扇门。
他们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们?”陶乐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甚至有些沙哑。
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三百年的疲惫,有三百年的愧疚,有三百年从未熄灭的——期待。那期待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他心上,一头拴在陶乐身上。
“我们又回来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有一件事,”零推了推眼镜,那块平板电脑还被她握在手里,屏幕上闪烁着一些陶乐看不懂的数据,“我们一直没说。”
2端着茶杯,茶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时间霜。但他还是端着,像端着某种已经凉透了却依然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什么事?”陶乐问。
三个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三百年的沉默,有三百年不敢说的话,有三百年一直压在心底的——真相。
然后壹开口了。
“叛逆计划开始前的那一夜,”他说,“我们三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你知道。”
陶乐点头。
“抹除3o%的宇宙。”
“对。”壹说,“但你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