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裂缝。
织机的丝线在他身侧轻轻飘动,像送行的柳枝。
他迈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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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内部不是“空间”。
是时间。
所有时间。
陶乐站在一片无限延伸的虚空中,周围同时上演着Ω-o19文明的完整历史——
诞生。
繁荣。
困顿。
创造。
等待。
消亡。
一切都在同一秒内生,像无数张幻灯片同时投影在同一块幕布上。
他看到了那些半透明的身影——Ω-o19的居民,在最后一刻保持着各种姿势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握着一本未写完的书,有人仰头望着天空,有人彼此依偎。
他们凝固了。
不是时间静止那种凝固。
是存在本身的凝固。
像琥珀里的虫子。
陶乐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秒里,他同时经历了那一步的所有可能性——脚抬起来、没有抬起来、抬起来后落在左边、落在右边、落在空中、落进虚无……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撕裂。
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信息过载——他的大脑无法同时处理所有时间线,只能任由那些画面像洪水般涌入、冲刷、退去、再涌入。
但他没有疯。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同时生”的画面,不是混乱的。
它们有秩序。
不是时间顺序那种秩序,是情感层面的秩序。
所有画面中,最清晰、最明亮、重复次数最多的,是同一个场景
一个母亲抱着婴儿,站在一座未完成的建筑前,望着远方。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等待。
陶乐走近那个场景。
母亲的身影微微闪烁,像要消散。
他伸出手。
没有触碰她——他不敢,怕一碰就碎。
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望着远方。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正在坍缩的虚空。
但她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陶乐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多久”没有意义。
他只是站着。
陪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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