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维度夹缝中炸开的瞬间,陶乐感到怀表在他胸口剧烈震颤。
不是共鸣,是拉扯——像有人攥着他的心脏,往反方向狠狠拽了一把。
“走!”孙悟空背对着他,声音从金光深处传来,没有回头。
陶乐的手扣在推进器上。
他的因果直觉已经消失,无法预判这一走会通向生路还是悔恨。但他的人性坐标在尖叫这是告别。
孙悟空的告别。
“三十分钟。”陶乐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三十分钟你不回来,我带整个家园之海来找你。”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金箍棒。
第一艘敌舰进入攻击范围。
陶乐推满推进器。
时之梭像一道银色的箭,撕裂维度夹缝的灰色虚空,射向家园之海的方向。
舷窗外,那道金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针尖般的光点,在数十艘黑色舰船的包围中明灭。
像五百年前,五行山下,那个仰望天空的身影。
——俺逃够了。
陶乐闭上眼睛。
他没有流泪。
他把眼泪压进胸腔,压成怀表里那一滴银白色的脉动纹,压成引擎过载时刺耳的警报声,压成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
然后他睁开眼。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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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吞没第一艘敌舰时,孙悟空听见了声音。
不是爆炸声,不是敌舰的警报,是他自己的心跳——五百年来第一次,跳得如此清晰、如此急促、如此……畅快。
金箍棒在他手中不再是武器。
是手臂的延伸,是脊柱的延续,是五百年压在石头下从未停止过的心跳。
他挥出第一棒。
这一棒里,有花果山春天的桃花。
他记得,每年三月,水帘洞前的桃林开成粉色的海。猴子猴孙们在枝头荡秋千,把花瓣撒得满天都是。他坐在最高的那根枝上,啃着桃子,俯视他的四万八千个子孙。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他不知道山会空。
不知道桃林会被天兵踏平。
不知道五百年后,他只能站在一块风化剥落的石碑前,对风说“俺回来了”。
——风没有回应。
但这一棒有。
金光撕开敌舰的装甲,像撕开一张薄纸。黑色的舰身从内部开始崩解,时间猎手们的尖啸被吞没在维度乱流中。
第一艘,沉没。
第二棒。
这一棒里,有五行山五百个冬天。
他记得,每年雪落的时候,洞口会积起薄薄一层白。他伸出手,接不住——洞口太小,只够他仰望天空,连雪花都够不到。
他数过那些冬天。
五百个。
他以为自己会恨。
后来他才知道,压他的不是山,是他自己的心。
现在,山没了。
心还在。
金光扫过第二艘敌舰的舰桥。那道被撕裂的时间守护者徽章在他眼前放大、碎裂、化为尘埃。
第二艘,沉没。
舰队开始分散。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三成力量”。
这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无法计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