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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万年。
比初的一千年更漫长,比时间守护者的整个历史更古老,比人类这个物种的存在时间还长十万倍。
陶乐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等待。
“他需要什么?”他问。
“解脱。”共生体说,“他的意识已经和这片星云融为一体,无法分离。但他守护的遗产——这些文明的核心记忆——需要被带出去,被继承,被延续。”
“就像我们做的那样。”
“对。”共生体轻轻脉动,“但他需要的不是技术,不是织机,不是因果推演。他需要……”
它停顿了一下。
“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承诺不会重蹈他的覆辙。”共生体的声音很轻,“承诺在守护与牺牲之间找到平衡,承诺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否定所有努力,承诺……记得他。”
陶乐沉默。
他看着那片沉睡的星云。
一百三十七万年。
这个人在虚无中独自守护着数千个文明的最后记忆,等待着有人来对他说你没有白等。
“我去。”他说。
“屏障只邀请初的继承者——”
“那就让他也邀请我。”陶乐向前走了一步,“用怀表。”
他取出怀表。
表盘上,银白色的脉动纹已经炽烈如心跳。
“初说怀表是镜子。”陶乐对着屏障说,“如果它照出的是我本来就有的光,那请你看看——我的光,够不够资格走进你守护了一百三十七万年的地方。”
屏障沉默了。
然后,缓缓裂开。
陶乐迈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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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内部不是虚空。
是记忆。
无数文明的记忆像星河般流淌在他周围,每一道光都是一段完整的历史诞生、繁荣、困顿、创造、衰亡、等待被拯救、最终没有被拯救。
他看到了吞噬者第一次苏醒时的景象——那不是“清理程序”,是失控的修复系统,因为某个未知的错误,将“修复”异化成了“毁灭”。
他看到了第一代遗产守护者的背影——一个和初一样年轻、一样理想主义、一样在失败后选择自我放逐的时间守护者。他的名字没有被记录,他守护的文明也没有幸存,他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百万年如一日地收集着逝者的遗言,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继承者。
他看到了这份等待的重量。
然后,他走到了星云的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个老人。
不是实体,是意识投影——苍老、疲惫、透明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但他看到陶乐时,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陶乐说。
“初那孩子……成功了吗?”
“成功了。”陶乐说,“他点亮了灯塔。”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中的落叶,像海面上的泡沫。
“我就知道。”他说,“他比我勇敢。”
他顿了顿“我躲在这里一百三十七万年,不敢出去,不敢面对失败,不敢承认自己辜负了那些相信我的文明。而他在一千年里,完成了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