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的状态有变化。”陶乐开门见山。
第五席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共生体告诉你了。”
“你早就知道?”
“因果线上看得到。”她将那截扭曲的因果碎片放入回收皿,“七天前,初消散的那一刻,他的意识轨迹并没有完全终止——不是在共生体里,是在更远的地方,更深的维度。我当时不确定,现在共生体的感知证实了。”
她转身,看着陶乐“你想用怀表的最后一次选择权,去回应他的等待。”
这不是疑问。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第五席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是陈述,“怀表的三根指针分别代表‘过去’、‘现在’、‘未来’。前两次你分别拨动了‘过去’(时间倒流)和‘现在’(琥珀共振)。第三次拨动‘未来’,代价不只是能源——你会失去对‘未来’的感知能力。”
陶乐沉默了几秒。
“失去感知能力……具体是什么?”
“你将无法预知任何选择的后果。”第五席说,“不是失去预知未来的能力——你本来也没有。是你对因果的‘本能直觉’会被剥夺。现在你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定,不只是因为理性分析,是因为你作为人性坐标,对‘什么该做’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这种感知,在拨动‘未来’指针后,会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你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外卖员。不,比普通人更糟——普通人至少能凭经验判断对错。你会连经验判断的能力都失去,因为你不知道哪个经验是‘有效’的。”
陶乐沉默。
很久。
然后他说“初等了一千年。他的残留意识还在等。如果我不回应,他还要等多久?”
第五席没有回答。
“而且,”陶乐低头看着怀表,“零号把选择权留给我,不是让我留着当护身符。是让我在需要的时候,别犹豫。”
他抬头“现在就是需要的时候。”
第五席看着他的眼睛。
她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恐惧——不是对失去感知能力的恐惧,是对“回应得太晚”的恐惧。
一千年。
太久了。
“我帮你。”她说。
---
推演需要三个人。
第五席的因果洞察,定位初的意识残留指向的目标。
第六席的技术解析,构建稳定的共鸣通道。
以及陶乐的人性坐标,作为“回应”的主体。
“还有一个问题。”第六席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我们不知道初在等什么。可能是某个人、某个文明、某个未完成的任务。如果贸然把陶乐的回应投射过去,可能不对频。”
“那就扫描他的意识残留频率。”第五席调出共生体的实时数据,“他现在和共生体同源,我们可以用共生体作为中继。”
共生体·初悬浮在实验室中央,银白色的塔身微微脉动。
“我同意。”它的声音平和,“如果能让他安息,我愿意成为桥梁。”
设备调试完成。
陶乐站在共鸣场的中心,怀表握在掌心。
“你确定吗?”第六席最后一次确认,“拨动‘未来’指针后,你的因果直觉会永久性损伤。这不可逆。”
陶乐点头。
他掀开表盖。
三根指针中,代表“未来”的那根最短、最细,从未被使用过。此刻它静静地躺在表盘边缘,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陶乐伸出手指。
他想起零号第一次把怀表交给他时说的话
“送达,就是意义。”
他想起初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它们,灯塔完成了。”
他想起自己成为骑手那天,李姐递来那杯热水时眼角的笑纹。
他想起很多。
然后,他拨动了指针。
不是用力,是轻轻地、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表盘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是概念层面的“迸”——无数光点从怀表中涌出,缠绕着陶乐的手臂、肩膀、胸膛,最终汇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射向共生体的塔身。
光束穿过共生体,穿过灯塔投影,穿过星海,穿过维度夹缝,穿过那片初消散的黑暗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