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席的手僵在半空,腕部终端的数据流还在滚动,但那些数字和图表仿佛都凝固了。他盯着陶乐,银灰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颤——不是时间能力的波动,是情绪的震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什么。
“知道。”陶乐点头,掌心托着那颗渐渐黯淡的光球——李姐“意义”的具现,“创始者日志里提过:时间奇点收纳器,需要至少三个巅峰席级作为能源核心,永远困在奇点中,意识与外界隔绝。直到真正的解决方案被找到,才能解脱。”
他把光球轻轻按回李姐胸口。光球融入她的身体,李姐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陶乐和第四席,但没说话——刚才的因果冲击让她极度虚弱,连站都需要陶乐搀扶。
第四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创始者当年否决那个方案,是因为代价太大,而且……不确定性能否成功。把自己变成活体电池,困在时间奇点里,那种孤独……”
“不是孤独。”陶乐打断他,“是等待。”
他扶着李姐坐到地上——白色空间的地面不知何时凝结出实质,像温润的玉石。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第四席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
“零号前辈找了三百年前,找到了‘连接’这条路,但他缺少实施的时间。创始者留下‘修剪’这条路,但那是饮鸩止渴。现在我们有了新路,也看到了曙光,只是……缺三个月。”
陶乐伸出手,不是要攻击,而是摊开手掌。掌心里,怀表安静地躺着,表盘上的裂痕像干涸大地的沟壑。
“这表里,有零号最后一点意识。刚才他告诉我,怀表的核心材料,是‘时间琥珀’——一种能封存意识、并缓慢转化为时间本源的特殊介质。如果把我自己封进更大的时间琥珀,作为奇点收纳器的核心,产生的本源应该够撑一年。”
第四席沉默了很久。
数据中枢的应急系统还有两小时才关闭,但这里的时间流似乎独立于外界。白色空间里没有时钟,只有因果线如星河流转。陶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怀表在掌心微弱的温度——像零号最后的呼吸。
“即使你愿意,技术上也做不到。”第四席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直,但语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创始者时代之后,时间琥珀的制造工艺就失传了。现有的琥珀碎片,都是从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数量稀少,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不够封存一个人。”
“我知道哪里有。”陶乐说。
第四席瞳孔一缩。
陶乐指向白色空间深处——不是物理的深处,是概念层面的“深处”。“因果法庭的档案库最底层,封存着一块‘原初琥珀’。那是多元宇宙诞生时自然形成的,体积足够封存三个成年人体积。创始者当年现它,但因为无法控制,所以把它锁在了这里。”
“你怎么知道?”第四席的声音带着警惕。
“零号告诉我的。”陶乐说,“他在怀表里留了坐标和开启方法。条件是:只有当有人自愿成为收纳器,且至少一位席级守护者见证时,才能打开。”
他顿了顿:“你现在是唯一清醒且在场的席级。”
第四席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挣扎。
陶乐看出来了。这个三百年来坚信“修剪必要”的男人,此刻动摇了。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不需要屠杀、只需要牺牲的可能。
“即使拿到琥珀,封存过程也极其痛苦。”第四席说,“你的意识会被抽离肉体,压缩进琥珀核心,与时间本源直接连接。你会感受到所有被封存宇宙的时间流动,感受到它们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那种信息洪流,足以让任何意识崩溃。”
“我知道。”
“而且,封存后,你无法与外界交流。你只能等,等外面的人找到真正的永续解决方案。那可能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永远找不到。”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答应过。”陶乐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答应零号前辈,继续前行。答应孙悟空、时雨、哪吒,带他们回家。答应李姐,让她能平安见到儿子。”
他握紧怀表:“也答应我自己——送达,就是意义。”
白色空间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因果记录者在远处漂浮,像沉默的观众。李姐靠在墙边,虽然虚弱,但眼睛一直看着陶乐,眼眶红,但没有哭出声。
第四席闭上眼睛。
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这对他来说极不寻常。时间守护者第四席,时之凝滞者,向来以绝对的冷静和控制力着称。但现在,他在出汗。
因为他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帮陶乐,等于承认自己三百年的坚持是错的。
不帮,等于看着时间结构在三个月后崩塌,所有宇宙一起死。
而陶乐提出的方案,是一个折中:用一个人的牺牲,换所有人的时间。
但那个人,是零号的继承者,是刚刚用“意义之光”说服他的人,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外卖员。
第四席睁开眼。
“带路。”他说。
陶乐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白色空间深处。第四席跟在他身后,脚步很重,像在拖着一座山。
李姐想站起来跟上去,但陶乐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李姐,你在这里休息。接下来的路……你走不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