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极北之寒境。
这里的天是铅灰色的,与墨黑的海水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海面上漂浮着万年不化的玄冰,大的如岛屿,小的如舢板,在缓慢的海流中无声碰撞。风是死的,空气是凝固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能冻结仙人的法力,冰封鬼魂的执念。
云鹤子踩在黯淡的祥云上,感觉自己快要变成冰雕了。他怀里紧紧抱着蟠桃宴请柬和那篮灵果——篮子表面已经结了一层霜,里面的灵果恐怕冻坏了。但他不敢松手,这是订单,是任务,是联盟的第一份考验。
三天前,他接下这份“特快专送”,目标是北冥海深处的“鲲鹏岛”。导航玉符显示的距离是九十九万里,以他日行八千里的度,本应绰绰有余。但进入北冥海域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玉符失灵——这里的天地法则似乎自成一界,常规的导航阵法被扭曲。接着是祥云减——寒冷让云气凝结,飞行变得滞涩。最要命的是方向感丧失,无论朝哪个方向飞,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无边的黑海,无垠的灰天,无尽的浮冰。
他迷路了。
整整两天,他在北冥海上空打转。法力消耗飞快,带来的辟谷丸早已吃完,只能靠吸取稀薄的灵气维持。若非他是仙鹤得道,天生耐力悠长,恐怕早已坠落冰海。
“不能放弃……”云鹤子咬牙,再次催动祥云,“还有一天时间,蟠桃宴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座“岛”。
不,那不是岛。
在他前方百里处,海面突然隆起,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弧形轮廓。那轮廓缓缓上升,带起滔天的海水——那些海水在脱离海面后,瞬间凝固成千万座冰山,轰然砸落。整个北冥海都在震动。
云鹤子呆住了。
他看清了,那隆起的不是岛,是……背脊?
一个生物的背脊。
背脊还在升高,百里、千里、万里……直到他的视线无法容纳其全貌。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上古神兽,北冥之主,一翅能扶摇九万里的……
鲲鹏。
背脊顶端,那片如同黑色大陆般的皮肤上,突然裂开两道缝隙。
不,不是裂缝。
是眼睛睁开了。
每只眼睛都有一座城池那么大,瞳孔是深邃的暗金色,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两轮沉入海底的日月。那目光投来时,云鹤子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冻结了。
“扰吾清梦……该当何罪?”
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在识海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山碰撞,震得云鹤子七窍渗血,怀里的礼篮差点脱手。
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颤声开口:“晚辈……晚辈乃三界物流联盟骑手……奉瑶池王母之命……送来蟠桃宴请柬……”
说着,他双手奉上请柬和礼篮。
那双日月般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落在请柬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百年——那声音再次响起:
“王母……蟠桃宴……”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无尽的苍凉与……困倦?
“吾……睡了多久?”
云鹤子一愣,小心翼翼回答:“晚辈……晚辈不知。但蟠桃宴千年一届,此届是第九百九十九届……”
“九十九万九千年……”鲲鹏的声音带着某种恍然,“原来……这么久了……”
巨大的背脊开始缓缓下沉,海水倒灌,形成直径万里的漩涡。云鹤子被气流卷着,不由自主地朝漩涡中心坠去。
“前辈!请柬——”他大喊。
“拿来吧。”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或者说,是鳍肢的末端——从海面下探出。那“手”的大小堪比山脉,但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轻轻捏住请柬和礼篮,如同人类捏起一片羽毛。
请柬在那巨爪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鲲鹏看了一眼请柬,又看了眼礼篮里冻成冰疙瘩的灵果。
“告诉王母……吾不去。”
说完,巨爪松开,请柬和礼篮飘落。不是扔,只是轻轻放开,但在那庞大的尺度下,这“轻轻”一放,也足以让两样东西如流星般坠向海面。
云鹤子大惊,顾不上危险,催动最后的法力冲过去,想要接住。
但距离太远,他太慢。
眼看请柬和礼篮就要落入冰海——
一道银光撕裂灰暗的天空。
“极领域,开!”
陶乐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他的电动车仿佛无视了北冥海的法则禁锢,以不可思议的度掠过海面,在请柬和礼篮即将触水的瞬间,精准地接住了它们。
电动车一个急转,悬停在云鹤子身边。
“陶总!”云鹤子又惊又喜。
陶乐点点头,将请柬和礼篮递还给他,然后抬头看向那正在缓缓沉没的巨兽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