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拿起一粒灵石。触感温润,像玉石,但更轻。他透过晶体看向火塘,里面的光点随着角度变化而游动,像有生命。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老陶独眼微眯:“那你现在就离开寨子。电动车可以还你,箱子也可以,但你活不过三天。荒原上的流浪凶兽,黑水泽的毒虫,还有其他部落的探子——一个落单的、带着古怪铁兽的陌生人,是上好的猎物。”
沉默。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爆响。
陶乐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右臂,看着那袋灵石,看着兽皮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危险标记。然后他想起昨晚那个巨型生物——五米高,镰刀爪,像牧羊一样驱赶酸与。那东西还在瘴气林里,或者更远的地方。
独自离开,必死。
留下送货,可能死,但至少有机会——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寻找同类(如果有)的机会,也许……找到回家方法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每次接单前确认地址那样,问:“第一单是什么?”
老陶嘴角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从木盒里挑出一块骨片,扔给陶乐。骨片比手掌略小,边缘打磨光滑,正面刻着一只鸟的简笔图案,背面是几行扭曲的符号。
“送给‘羽民国’。”老陶说,“在东南方,翻过两座山,跨过一条河,大约五天的路程。他们是半人半鸟的异族,背生双翼,住在悬崖上的巢穴里。骨片是盟约信物,三十年前定的,约定每十年互派信使。今年该我们派人去,但……”
“但没人敢去?”陶乐接过骨片。
“羽民国性格高傲,看不起不能飞的人族。上次去的是我,被晾在悬崖下三天,才见到他们的长老。”老陶顿了顿,“但你不同。你是‘天降者’,还带着能吞酸与毒雾的宝箱。他们可能会感兴趣。”
陶乐掂量着骨片:“就送这个?没别的?”
“有。”瑶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这里面是‘凝羽膏’,用鹰羽和草药熬的,能暂时修补破损的羽翼。羽民国常年与‘瞿如鸟’争斗,这东西他们需要。算是……敲门礼。”
陶乐收下皮囊:“时限?”
“十五天内送到,十五天内带回他们的回信。”老陶说,“时,我会当你死了。”
“报酬?”
“三粒灵石。预付一粒,回来给两粒。”老陶推过来一粒灵石,“路上需要什么,跟白目说。他负责给你准备药和干粮。”
陶乐拿起灵石,塞进麻衣的内袋。“什么时候出?”
“五天后。”白目接口,“你的右臂至少需要五天才能拆纱布。这期间,我教你认几种常见的毒草和妖兽,瑶教你一些简单的部落手语和礼节。还有……”他看向外卖箱,“我得研究研究这箱子,看能不能让它更‘稳定’点。”
事情就这么定了。
陶乐走出祖屋时,夕阳正把寨子的木桩墙染成金色。孩子们还在围着电动车打转,一个胆大的男孩正试图爬上去骑。陶乐走过去,孩子们一哄而散,只剩那个男孩卡在车上,下不来。
“它……它会吃人吗?”男孩紧张地问。
“它只吃电。”陶乐把他抱下来,“但现在没电了,所以是个铁疙瘩。”
男孩似懂非懂,跑开了。陶乐站在电动车旁,抚摸着破碎的车灯。三年风雨无阻,最后落到这个原始世界,成了孩子们的玩具。有点讽刺,但又有点……合理。
“你会修好它吗?”瑶走到他身边。
陶乐摇头:“没电,没零件,没工具。而且……”他拍了拍车座,“就算修好了,这世界有给它跑的路吗?”
瑶没说话。她看着电动车,又看看陶乐:“五天后,我跟你一起去羽民国。”
陶乐一愣:“你伤还没好,而且……你不是巫女吗?应该在寨子里。”
“巫女也要历练。”瑶说,“而且羽民国的人认识我。三年前他们的长老来过寨子,我接待过。有我在,他们至少不会直接把你扔下悬崖。”
“听起来以前生过?”
“十年前,有个行商试图强闯羽民国领地,被从三百丈高的悬崖上扔下来。”瑶平静地说,“找到时,碎得像摔烂的南瓜。”
陶乐脖子一凉。
“所以。”瑶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这五天,好好学。羽民国不喜欢懦夫,也不喜欢蠢货。”
她走了。陶乐站在暮色中,看着电动车,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右臂,看着寨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手机没电了,电动车废了,外卖服烧了。但他还有箱子,还有一单新“外卖”,还有个十五天的时限。
送货的,到哪儿都是送货的。
他抬头,看见两颗月亮正在东边升起,一白一黄,像不怀好意的眼睛。
“行吧。”陶乐对着月亮说,“这单我接了。地址:羽民国悬崖巢穴。物品:骨片和凝羽膏。备注:别把我扔下来。”
风吹过寨子,带来远山的兽吼。
第一单异界外卖,五天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