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陶乐是被一瓢冷水泼醒的。
“起床。第一课:辨别毒草。”白目的声音像砂纸磨石头,“你只有五天,而我这里有三百二十七种常见毒物要教。幸运的话,你能记住三十种。”
陶乐抹了把脸,水是溪水,冰凉刺骨。他的右臂还裹着布条,但白目给的药膏效果显着,肿胀消了大半,至少手指能轻微活动了。他跟着白目走出茅屋,来到寨子东北角的一片围栏地——这里与其说是药圃,不如说是小型毒物生态园。
围栏里划分出几十个小块,每块种着不同的植物。有的开艳丽的花,有的长着绒毛般的叶片,有的结着饱满的果实,看起来都人畜无害。
“从最基础的开始。”白目弯腰,拔起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鬼哭草’。闻。”
陶乐凑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像熟透的杏子。
“闻着很香对吧?”白目把那株草扔进旁边一个竹笼。笼子里关着只灰毛兔子,兔子立刻扑上去啃食。不到三息,兔子开始抽搐,出“吱吱”的尖锐叫声——真的像鬼哭。然后它七窍流血,倒地不动了。
陶乐倒吸一口冷气。
“症状:先兴奋,后痉挛,内脏出血而死。”白目用木棍扒拉着死兔,“解药:‘苦根’的汁液,要在一刻钟内灌下。过时限,准备后事。”
“你们用活物试毒?”陶乐皱眉。
“不然呢?用人?”白目那只白色眼珠转了转,“大荒的规矩:想活命,就得知道什么能吃,什么能杀。继续。”
接下来两个时辰,陶乐见识了能让皮肤溃烂的“蚀皮藤”,果实会爆炸喷出毒刺的“爆浆果”,触碰后致幻的“迷梦苔”,以及最阴险的“伴生菇”——长得和普通食用菇几乎一样,只是菌盖背面多了圈红纹。
“这种菇通常长在‘甜薯’旁边。”白目指着两种植物,“甜薯是主食,伴生菇是剧毒。很多饿疯的人挖到甜薯时太激动,把旁边的菇也一起煮了,然后全家一起躺板板。”
“躺板板?”
“躺棺材板。”白目咧开嘴,“这是行话。你们那边怎么说?‘嗝屁’?”
陶乐愣了:“你怎么知道……”
“三十年前那个天降者,说话方式跟你很像。”白目直起身,捶了捶腰,“他留了本小册子,用你们的文字写的。我研究了三十年,看懂了一半。里面有很多奇怪的词,比如‘卧槽’、‘牛逼’、‘躺平’。”
陶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陌生了。“那本册子还在吗?”
“被老陶收着了,说是禁忌之物。”白目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不过我从上面抄了些图样,做了这个。”
他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图表——用炭笔画着各种植物的简图,旁边标注着扭曲的符号(应该是大荒文字),但有些图旁边还写着汉字注释:“致幻”、“麻痹”、“止血”、“兴奋”。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山海集团野外生存指南(精简版)”。
山海集团。又是这个名字。
“这个集团……”陶乐试探着问。
“不知道。”白目摇头,“册子上没写清楚。但既然你们天降者都跟它有关,那它肯定不是什么简单存在。”他把油纸包塞给陶乐,“这五天,把这上面的五十种植物记熟。做不到的话,出门第三天你就会因为误食毒果拉肚子拉到死,或者被某种不起眼的小花毒瞎眼。”
陶乐接过油纸包,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上午的毒草课在正午结束。陶乐头晕脑胀,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植物的形状、气味、症状和解法。白目给了他一个上午唯一的“奖励”——小袋炒熟的甜薯干,还有一碗苦涩但提神的草药茶。
“下午跟瑶学礼节和手语。”白目说,“羽民国的人不说人话——字面意思。他们用翅膀震动、鸣叫和手势交流。你要是比划错了,比如把‘问候’比成‘宣战’,他们会很乐意把你扔下悬崖。”
陶乐嚼着甜薯干,觉得这外卖越来越难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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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场在寨子中央的广场。瑶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上了更方便活动的短装,长编成辫子,额头的朱砂印记在阳光下红得亮。她面前摆着几个陶罐、一把羽毛,还有一块画着简单图案的木板。
“羽民国,半人半鸟的异族。”瑶用木棍指着木板上的画——那是个粗糙的人形,背后长着翅膀,“他们的社会结构像鸟群:有‘头羽’(族长)、‘翼卫’(战士)、‘哺育者’(工匠和药师)。和他们交流,有三条铁律。”
陶乐盘腿坐下,掏出白目给的小木片和炭笔——这是他强烈要求下,白目给他做的“笔记本”。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总比全靠脑子记强。
“第一,不要直视头羽的眼睛过三息,那是挑衅。”瑶说,“第二,不要碰任何羽民的翅膀根部,那是极度私密的部位。第三,不要在他们面前吃禽类的肉,包括鸡蛋。”
陶乐记下:“还有呢?”
“他们的语言你学不会,音需要特殊的鸣囊。”瑶从陶罐里拿出几根不同颜色的羽毛,“所以用手语。基础手势有十二个:问候、感谢、请求、同意、拒绝、危险、食物、水、帮助、交易、离开、紧急。”
她开始示范。问候是右手握拳轻叩左肩;感谢是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再放下;拒绝比较有趣——右手手掌朝外,像赶苍蝇一样挥动。
“这个容易记。”陶乐尝试着比划,“拒绝就像在说‘去去去’。”
瑶嘴角微扬:“差不多。但注意幅度,小幅度是‘婉拒’,大幅度是‘强烈反对’,如果配合跺脚,就是‘我要跟你拼命’。”
陶乐笑了。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个世界。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练习手语,学习羽民国的基本习俗(比如进门要先在门口撒一把谷子,表示“我没有恶意,只是来送吃的”),还有最重要的——如何安全接近他们的巢穴。
“羽民国住在‘风啸崖’上,巢穴建在三百丈高的岩壁上。”瑶用木棍在地上画示意图,“入口只有一个:从崖底的‘迎风台’上去。那里有藤梯,但羽民不常用,他们直接飞。你需要摇动台上的铜铃,等守卫下来接你。”
“如果他们不下来呢?”
“那就等。等一天,等两天,等三天。”瑶平静地说,“十年前那个行商,就是因为等得不耐烦试图自己爬藤梯,爬到一半被巡逻的翼卫现,以‘擅闯禁地’的罪名扔下来了。”
陶乐脖子又开始凉。
“不过你有个优势。”瑶看着他,“你是天降者,还带着那个能吞酸与毒雾的箱子。羽民国对‘奇物’很感兴趣。见到箱子,他们至少会下来看看。”